
“那是我媽的遺物。”我壓著怒氣,眼神一直盯著水池裏的帕子。
“我知道是你媽的遺物。”他的語氣不耐煩了,“安安不是故意的,你擺這副臉色給誰看?多大點事,回去我給你買十條。”
“我要十條幹什麼?”我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我就要這一條。”
他愣了一下。
林安安在旁邊拉了拉他的袖子:“逸飛你看她,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跟我凶......”
“李珍珍,道歉。”歐陽逸飛的臉色沉下來。
“我道什麼歉?”
“你衝安安發火,你不道歉?”
我看了看水池裏漂著的手帕,又看了看林安安眼裏的得意,最後看了看歐陽逸飛那張冷漠的臉。
“對不起,太太。”我說。
林安安笑了:“沒事啦,我又不是那種小氣的人。珍珍你就是太敏感了,一塊手帕而已,搞得好像我搶了你什麼寶貝似的。”
旁邊那個燙大波浪的女人接話:“保姆家的孩子嘛,沒見過世麵,一條破手帕當傳家的寶貝。”
幾個女人又笑了。
我站在原地,像一個供人取樂的木偶。
宴會繼續進行。
我跳進水池裏,撈了好幾次才撈上來。
我愣愣地看了很久。
“珍珍,客人要酒!”
“來了。”
我把手帕疊好,折在衣領下,端著一托盤的香檳走出去。
送完酒回來,路過花園角落的一張桌子,我看見歐陽逸飛正站在那裏跟人說話。
桌上擺著一排我下午剛做好的點心。
桂花糕,我媽活著的時候最愛做的。
歐陽逸飛順手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然後皺了下眉頭。
“怎麼一股子廉價味兒。”他把剩下的半塊扔回盤子裏,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管家,“誰做的?”
“李珍珍做的,說是她媽以前教她的。”
“難吃死了。”他打斷管家,“這種東西也好意思端上來?保姆就是保姆,做的東西都一股子窮酸氣。”
他端起盤子,直接把整盤點心倒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我站在三米外,手裏還端著托盤,就那麼看著他。
他轉過身,看見了我。
“看什麼看?”他冷冰冰道,“保姆就該有保姆的樣子,做這種東西出來,你不嫌丟人我還嫌丟人呢。”
“那是我媽教給我的,說是你之前很喜歡。”
“你媽又怎麼了?”他走過來,不滿道,“你媽死了就死了,別老拿她說事,伺候人是你們祖傳的手藝,手藝不精就別找借口。”
“去,重新做點像樣的東西出來,還有這帕子這麼難看從身上取下來,你是想讓人笑話我們歐陽家嘛!”他轉身走了,腳步都沒停。
我站在垃圾桶前,低頭看著裏麵那盤桂花糕。
我媽在廚房裏教我做這道點心的時候,手把手地跟我說:“珍珍,桂花糕要溫水和麵,揉夠二百下,蒸的時候火不能太大,不然就不鬆軟了,逸飛最喜歡吃我做的桂花糕。”
她那時候已經病得很重了,手都在抖,但揉麵的動作還是那麼穩。
二十年。
她在歐陽家的廚房裏站了二十年。
到頭來,她的桂花糕,隻配進垃圾桶。
我取下衣領下還未幹的帕子。
“你好?”一個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頭。
一個穿著墨綠色旗袍的女人站在我麵前,四十多歲,皮膚白淨,氣質很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我圍裙上的油漬,然後落在我的臉上,定住了。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眼睛裏有光在閃。
“你......”她的聲音有些顫,“你拿的是什麼?”
“沒什麼。”我下意識想把手帕藏起來。
“能給我看看嗎?”她伸出手,聲音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