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意看見老公的日記,最新一頁是昨天的:
"又和她吵架了,忽然很想阿笙。如果是阿笙,大概會笑著說算了吧。"
往前翻一頁:
"路過西點店,阿笙愛吃的栗子蛋糕下架了,悵然若失。"
再翻。
第三頁,第四頁,第五頁。
整本日記裏,"阿笙"出現了一百四十三次。
我的名字出現了八次。
其中五次後麵跟著一個"又"字。
"周芊又忘了倒垃圾。"
"周芊又沒接電話。"
"周芊又提要不要生孩子的事。"
最後一頁,就在昨天那段話的下麵,他寫:
"我對周芊很好,但'好'和'愛'是兩件事。我分得清。"
他甚至沒有想藏起來。
日記就那麼攤在書桌上,像一份坦白書。
好像在說......我沒出軌,沒聯係她,你怪不了我。
我合上本子,拿起他的筆,在最後一頁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謝謝你對我坦白。"
然後把行李箱從櫃頂拖下來,開始收拾衣服。
成年人的世界,沒有誰真的離不開誰。
......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吵架了。
我站起身,拎起包出了門。
電梯裏隻有我一個人,鏡麵映出我的臉,眼下有淡青色的痕跡。
一百四十三次。
我在心裏默念日記裏的數字,像反複確認一道算錯的題。
手機震了一下,是陸硯發來的消息。
"晚上想吃什麼,我下班順路買。"
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打了兩個字:隨便。
他秒回:"那我買你上次說好吃的那個酸菜魚?"
你看,他確實對我好。
記得我愛吃酸菜魚,記得我上次隨口提了一句。
可他的日記裏寫的是......阿笙愛吃的栗子蛋糕下架了,悵然若失。
我愛吃的東西他記得,但不會讓他悵然若失。
到了公司,同事林姐端著杯咖啡湊過來。
"臉色不好,又熬夜了?"
"沒,就是沒睡好。"
"你老公對你挺好的吧,上次還給你送飯來,我們整層都羨慕。"
我笑了笑,沒接話。
好。
這個字從昨晚開始就變得很刺耳。
中午休息的時候我沒去食堂,一個人坐在工位上翻手機。
不知道為什麼打開了陸硯的朋友圈。
他很少發,最近一條是三個月前,一張加班的照片,配文是"又是充實的一天"。
我往下翻。
翻到兩年前,有一條轉發的鏈接,是一首老歌。
他沒寫任何文字,隻放了一個省略號。
我點進去......《那些花兒》。
評論區裏有人問他:"想誰呢?"
他回複了一個字:嗯。
那個問他的人,頭像是一朵白色的梔子花,昵稱叫"笙笙不息"。
我把手機屏幕按滅了。
下午三點,陸硯又發來消息。
"今天提前下班,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地鐵。"
"怎麼了,不高興?"
"沒有。"
"那我去接你,正好路過你公司。"
他就是這樣。
你說不用,他偏要來。
你說沒事,他偏要問。
可你真正想讓他在意的事,他從來看不見。
晚上他果然來了,車停在公司樓下,搖下車窗朝我招手。
我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安全帶扣上的聲音很脆。
"臉色不太好,中午沒吃飯?"
"吃了。"
"騙人,林姐跟我說你中午沒去食堂。"
我轉頭看他:"你什麼時候加了林姐微信?"
"上次給你送飯認識的,她人挺熱心。"
他說得輕描淡寫,方向盤一轉,車子彙入車流。
"周芊。"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
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一盞一盞,像被掐滅的煙頭。
"陸硯,阿笙是誰?"
車子猛地頓了一下。
他踩了刹車,後麵的車按了一聲喇叭。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隨便問問。"
他沉默了幾秒,重新起步,語氣恢複了平常的溫和。
"大學同學,畢業後就沒聯係了。"
沒聯係了。
可你的日記裏,她住了一百四十三次。
我沒再說話。
車裏安靜得隻剩空調出風的聲音。
到家後他去廚房熱酸菜魚,我站在書房門口。
書桌上的日記本不見了。
抽屜拉開,最底層,壓在一摞文件下麵。
他藏起來了。
"周芊,吃飯了。"
我關上抽屜,走向餐桌。
他把魚盛好,還細心地把花椒粒挑到一邊。
"嘗嘗,這家新開的,評分很高。"
我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
"好吃嗎?"
"好吃。"
他笑了,那個笑容溫柔又妥帖。
我忽然想起日記裏的那句話......我對周芊很好,但好和愛是兩件事。
魚刺卡在喉嚨裏,我咳了一聲。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他遞過來一杯溫水,手指碰到我的指尖,溫熱的。
我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魚刺順下去了,喉嚨裏還是有東西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