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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民政局門口,一個陌生男人單膝跪地,舉著三克拉鑽戒衝我哭。

“老婆我求求你,跟我複婚吧,孩子不能沒有媽。”

圍觀群眾紛紛指責我拋夫棄子。

可問題是——我今年23,未婚,連戀愛都沒談過。

而他懷裏那個叫我“媽媽”的小女孩,我確實不認識。

我正要報警,手機彈出一條信息,發件人是已經去世3年的姐姐。

隻有一行字:

“別報警。那個孩子,是我的。DNA報告在你床頭第2個抽屜。”

1

我站在民政局門口,手指停在報警電話的撥號鍵上。

太陽曬得人眼前發白。

麵前的男人還跪著。

他穿著價格不低的黑色西裝,頭發梳得整齊,眼眶通紅,右手舉著戒指盒,左手抱著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大概4歲,瘦得厲害,劉海蓋住半邊額頭,懷裏抱著一隻掉了耳朵的兔子玩偶。

她看著我,怯怯地喊了一聲:“媽媽。”

我胃裏猛地發冷。

人群炸開了。

“哎喲,孩子都這麼大了,還鬧離婚啊?”

“男人都跪下了,差不多得了。”

“小姑娘,你看孩子哭成這樣,你怎麼忍心?”

我沒看他們。

我隻盯著手機屏幕上那條信息。

發件人:姐姐。

岑月。

她死了3年。

她的骨灰盒還在老家墓園裏,三年前我親手捧回去的。

我以為自己已經不會被這兩個字刺到了。

這一刻,我的指尖依舊抖得按不下去撥號鍵。

跪在地上的男人見我不動,膝蓋往前挪了半步。

“阿梔,我知道錯了。”

他把戒指舉得更高。

“我們回家吧,小柚不能沒有媽媽。”

我抬頭看他。

“你叫我什麼?”

男人眼神閃了一下。

“阿梔。”

我心口一跳。

“你認識我?”

他喉結滾動,低聲說:“我們以前是夫妻,你隻是生病忘了。”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原來是失憶啊,那就合理了。”

“怪不得連孩子都不認。”

“男人挺癡情的,這年頭難得。”

我笑了。

沒出聲。

我今年23歲,大學剛畢業一年,在一家廣告公司做設計。

我沒有結過婚。

沒有生過孩子。

更沒有失憶。

我把手機放進口袋,彎腰看向小女孩。

她很怕我。

怕到手指死死揪著兔子玩偶,骨節發白。

她嘴唇幹裂,脖子側麵有塊沒消下去的青紫。

我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袖口。

她整個人縮了一下。

男人立刻把她往懷裏收。

“孩子膽小,你別嚇她。”

我看著他。

“你叫什麼?”

他僵住。

圍觀的人也安靜了一瞬。

我從包裏拿出身份證,舉起來給周圍人看。

“我叫岑梔,23歲,未婚。”

然後我把身份證對準他的臉。

“你說我是你前妻,那你把結婚證拿出來。”

男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還沒說話,一個穿花裙子的中年女人從人群後麵擠出來,衝我撲過來。

“岑梔!你個沒良心的!”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進肉裏。

“我兒子找了你3年,你現在裝不認識?孩子發燒的時候哭著喊媽媽,你在哪兒?你跟野男人快活去了是不是?”

人群又沸起來。

我甩開她的手。

“你再碰我一下,我馬上驗傷。”

中年女人愣住。

她沒想到我會這麼冷靜。

男人站起來,壓低聲音。

“阿梔,別鬧了,媽也是急。”

我盯著他。

“我再問你一遍,你是誰?”

他沉默了幾秒。

小女孩突然咳了一聲。

很輕。

可她咳完以後,嘴唇更白了。

我沒再糾纏,轉身攔下一輛出租車。

男人拽住我。

“你去哪兒?”

“回家。”

他鬆了一口氣。

“我送你。”

“不用。”

我低頭看小女孩。

“她跟我走。”

男人的手猛地收緊。

小女孩疼得皺眉,卻沒敢哭。

我看見了。

我看見她手腕上舊傷壓著新傷。

我也看見男人眼底那點慌。

我直接朝司機說:“師傅,去最近的兒童醫院。”

男人臉色徹底沉下去。

“岑梔,你別給臉不要。”

他話音剛落,剛才罵我的人群裏有人拿著手機對準我。

“這女的真狠啊,老公孩子都不要,現在又要搶孩子。”

我看了鏡頭一眼。

“拍清楚點。”

我指向小女孩的手腕。

“也把孩子身上的傷拍清楚。”

2

舉手機的人愣住。

我趁這個空隙抱過小女孩。

她輕得嚇人。

抱到懷裏的時候,她下意識攥住我的衣領,嘴裏很小聲地喊:“媽媽別丟我。”

我心口被狠狠壓了一下。

我沒糾正她。

我隻說:“不丟。”

男人還要追。

我一腳踩上出租車,關門,報了醫院名字。

車開出去時,我從後視鏡裏看見他站在民政局門口,臉上的深情碎得幹幹淨淨。

他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我知道,這件事沒完。

可姐姐的信息還在我口袋裏發燙。

她死了3年。

現在,她把一個孩子送到了我懷裏。

到了兒童醫院,小柚燒到39度。

醫生掀開她衣服檢查時,我站在旁邊,手慢慢攥緊。

她背上有舊疤。

大腿內側有掐痕。

手臂上全是細小的紅印。

醫生抬頭看我,眼神變了。

“孩子長期營養不良,身上這些傷,你解釋一下。”

我說:“我剛接到她。”

醫生皺眉。

“監護人是誰?”

我答不上來。

小柚躺在病床上,燒得迷糊,還抓著我的袖子不放。

她嘴裏一直念:“我乖,我不吃糖,我不哭。”

我聽得渾身發冷。

手機又亮了。

還是姐姐。

“床頭第2個抽屜,藍色文件袋。先看第1頁。”

我盯著那行字,眼睛酸得厲害。

這不是鬼。

姐姐生前設置了定時短信。

她算好了某一天,會有人把小柚送到我麵前。

她也算好了,我會去報警。

我給同事打電話請假,又聯係房東幫我開門取文件。

半小時後,房東把照片發過來。

藍色文件袋就在我床頭第2個抽屜裏。

第1頁是DNA鑒定報告。

小柚,女,4歲。

與岑月存在生物學母女關係。

第2頁,是一份手寫聲明。

字跡是姐姐的。

“如果小柚被賀家送到你麵前,請先帶她看醫生,不要把她交回去。”

“賀知珩不是好人,但他會裝。”

“他會哭,會下跪,會用孩子逼你。”

“梔梔,別心軟。”

我把照片放大,又縮小。

手背上的青筋繃了起來。

賀知珩。

原來那個男人叫賀知珩。

小柚打完退燒針後睡著了。

她睡得很不安穩,眉頭一直皺著,我稍微動一下,她就驚醒,伸手找我。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掌心全是汗。

晚上7點,病房門被推開。

賀知珩帶著那個中年女人進來。

女人一進門就哭。

“我的乖孫啊,奶奶找你找得心都碎了!”

小柚聽見她的聲音,身體猛地往被子裏縮。

她把頭埋起來,抖得停不下。

醫生剛好進來換藥,看見這一幕,臉色沉了。

我站起來,擋在床前。

“出去。”

女人指著我罵:“你算什麼東西?這是我賀家的孩子!”

賀知珩上前一步,仍舊裝得溫和。

“阿梔,別把事情鬧大。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

我看著他。

“你上午還說我是你前妻。”

他神色不變。

“你姐姐走後,你受了刺激,我不怪你。”

我打開手機錄音。

“你再說一次。”

他眼底閃過陰沉。

中年女人反應慢,還在罵:“當年你姐生了孩子就想跑,要不是我們賀家收留她,她能活到生孩子?現在妹妹又來搶,岑家沒一個好東西!”

病房裏安靜了。

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麵前。

“你說我姐想跑?”

女人嘴唇一抿。

賀知珩厲聲道:“媽!”

晚了。

我已經錄下來了。

3

醫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小柚身上的傷,轉身叫來護士。

“孩子今晚不能離院。”

賀知珩臉色很難看。

“我是她父親。”

醫生說:“那請你出示監護證明。”

賀知珩拿出戶口本。

我也把房東剛送來的文件照片遞過去。

那是一份姐姐生前寫的監護意向書。

她明確寫著,一旦自己發生意外,小柚不得交由賀家撫養,第一順位臨時照護人為妹妹岑梔。

賀知珩冷笑。

“一張紙而已。”

我點頭。

“所以你也拿不走她。”

中年女人氣得撲過來要打我。

我沒躲。

她巴掌落下來前,我抓住她手腕,反手把她按到牆上。

她疼得尖叫。

“打孩子的時候,也這麼順手嗎?”

賀知珩臉黑得可怕。

“岑梔,你別逼我。”

我鬆開他媽,拿起手機。

屏幕上是小柚身上的傷照。

“你也別逼我。”

他盯著我幾秒,忽然笑了。

“你知道你姐姐怎麼死的嗎?”

我呼吸一停。

他俯身靠近我,用隻有我能聽見的音量說:“她就是不聽話。”

我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清脆一聲。

病房裏所有人都停住。

賀知珩偏過臉,舌尖頂了頂腮幫,眼神終於不裝了。

“你會後悔的。”

我把錄音保存,發到三個備份賬號。

“我等著。”

淩晨,小柚退燒了。

她醒來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嘴角。

然後小聲問我:“我沒有流口水吧?”

我坐在床邊。

“沒有。”

她又問:“奶奶會來嗎?”

“不會。”

她盯著我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斷我有沒有騙她。

“媽媽,你別告訴奶奶我吃了藥,她說花錢的孩子不招人喜歡。”

我喉嚨堵得發疼。

我說:“我不是你媽媽。”

小柚眼裏的光一下滅了。

她很快低下頭,把手縮回被子裏。

“對不起。”

她道歉太熟練了。

熟練得讓我不敢再往下想。

我輕聲說:“我是你小姨。”

她抬頭。

“小姨?”

“嗯,你媽媽叫岑月,是我姐姐。”

小柚攥住被角。

“媽媽死了。”

我點頭。

“我知道。”

她眼睛紅了,卻不敢哭。

“奶奶說,媽媽不要我了。爸爸說,隻要我叫你媽媽,你就會跟我們回家,以後我就能吃飽飯。”

我閉了閉眼。

賀家真該爛透。

小柚又補了一句:“可我沒見過你。”

這句話比她哭更疼。

姐姐把孩子生下來,卻沒讓她見過我。

一定不是不想。

是不能。

早上6點,姐姐的短信又來了。

“去我以前租的儲物櫃,密碼是你生日反過來。”

後麵是一串地址。

我把小柚托給護士照看,趕過去。

那是城西一個老舊倉庫。

管理員看見我身份證,拿出登記本。

“岑月女士交了5年租金,說如果她妹妹來,就讓她進去。”

櫃門打開時,一股灰塵味撲出來。

裏麵不大。

隻有一個紙箱、一個舊電腦包、幾件小女孩衣服,還有一雙很小的紅色鞋子。

鞋底幹幹淨淨,應該一次也沒穿過。

紙箱最上麵放著一張照片。

姐姐抱著剛出生的小柚,臉色蒼白,卻笑得很輕。

照片背麵寫著:

“給梔梔看。她當小姨了。”

我蹲在櫃子前,半天沒動。

舊電腦包裏有一台筆記本,一個U盤,3本日記,還有幾張醫院票據。

日記從姐姐懷孕開始。

她寫賀知珩追她時有多溫柔,寫賀母第一次見麵就嫌她家庭普通,寫她懷孕後被收走手機,寫賀家不許她去產檢,怕查出孩子有問題丟臉。

後來字跡越來越亂。

“小柚出生了,很小,很乖。”

“我想帶她走。”

“賀知珩說,隻要我敢離開,他就讓梔梔畢不了業。”

“我不能把妹妹拖下水。”

我手指停在這一頁。

那一年,我大二。

我每個月都能收到姐姐打來的生活費。

她說自己在外地項目忙,沒空回家。

我抱怨她不接視頻。

她說實驗室信號不好。

原來不是信號不好。

是她被困住了。

4

我翻到最後一本。

最後一頁隻有兩行字:

“我偷錄了東西,放在U盤裏。”

“如果我死了,梔梔,不要相信事故。”

我把U盤插進筆記本。

裏麵有很多文件夾。

最醒目的一個叫:賀家。

我點開。

第一段錄音,是賀母的聲音。

“生個丫頭片子還想分房產?你做夢。”

第二段,是賀知珩。

“你把那份項目資料交出來,我可以讓你見孩子。”

第三段裏,姐姐在哭。

她哭得很壓抑。

“那是我的研究數據,你們不能拿去賣給啟元藥業。”

賀知珩笑了一聲。

“你嫁給我,你的東西就是賀家的。”

我聽到這裏,胃裏翻江倒海。

姐姐不是普通死亡。

她是帶著證據死的。

我把所有文件複製到移動硬盤,又上傳雲端。

剛做完,倉庫門口傳來腳步聲。

賀知珩站在門外。

他身後跟著兩個男人。

他看著我手裏的電腦包,臉上沒有半點意外。

“我就知道,她給你留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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