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會上，老板讓我把本屬於自己的五十萬銷冠獎金，拿出來“做慈善”。

“林梔，你這個銷冠是公司托舉出來的，不能隻顧自己。”

“所以這五十萬，就由你替公司分給大家，見者有份。”

其中最大的那份紅包，老板讓我分給剛入職三個月的蘇甜甜。

她笑得眉眼彎彎：

“林姐，老板說了，你手裏那個千萬客戶，以後歸我跟。”

財務在記帳，人事在拍視頻。

全場都在鼓掌。

老板站在台上，笑著催我：

“林梔，趕緊把錢給了啊！甜甜比你年輕，也比你會辦事，以後你可要仰仗她了。”

我攥著手裏的紅包，指節一點點發白。

我在這個公司待了十年，累活我幹，苦活我抗。

到頭來他們不光要拿走我的獎金。

還想讓我把養了三年的客戶，也親手送出去。

我抬起頭，衝老板笑了一下。

“行啊。”

“就是不知道天上掉的餡餅，蘇甜甜接不接得住。”

1.

我剛下台，財務劉芳就把賬本推到我麵前。

“林梔，簽字。”

“趙總說了，這五十萬算你自願讓利，月底好做賬。”

我低頭看了一眼。

一連串的本人自願共享榮譽、本人自願放棄銷冠獎金。

把“算計”這個詞，寫得漂漂亮亮。

人事王琳也舉著手機湊過來。

“林姐，我得補一段視頻發公司群。”

“你簽字的時候笑一下，不然別人以為你不情願呢。”

我把手機推開：“拿走，我不拍。”

蘇甜甜見狀，走了過來，手裏還捏著那隻最大的紅包。

“林姐，大家都是一個公司的，別這麼大火氣嘛。”

她衝我笑：

“對了，明天開始，王總那個項目就歸我了。”

“你今晚把資料整理好給我吧。客戶習慣、報價底線、合同細節，我明天就要用。”

跑銷售的都知道，客戶資源就那麼多，真想談成業務，就得背後努力。

其中少不了要去了解客戶的習慣、喜好。

我盯著她：“天上掉餡餅還得伸手接一下呢。”

“你倒好，張著嘴隻等著吃白飯。”

蘇甜甜眼圈一下就紅了，轉頭去看老板趙承業。

“老板，我也想為公司做貢獻。”

“可林姐這樣，讓我難辦啊。”

趙承業果然走了過來，臉一沉就衝我開口。

“林梔，差不多得了。”

“獎金是公司的，公司想怎麼分就怎麼分。客戶也是公司的，不是你一個人的。”

“甜甜年輕，會來事，對接王總更合適。你別占著資源不放。”

周圍一下安靜了。

一圈人都在看我。

我笑了，突然想起王總這個客戶。

三年前他公司出事，整個組沒人敢接，是我加班加點三個月，把這條線撈活的。

後來合作方案臨時出問題，是我連夜改。

他太太住院，是我半夜開車去接專家。

我在這個客戶身上花了數不清的心血。

現在趙承業一句“更合適”，就想把這一切全抹了。

見我不說話，財務又翻出第二張表。

“如果林梔沒有意見的話，那項目都交給甜甜了，後續提成也就不能算她的了。”

“她這個月績效，也得重新核算。”

我問：“怎麼個重新核算？”

財務扶了扶眼鏡：

“看你配不配合交接。”

“要是資料給得不全，或者客戶那邊出問題，責任還是算你的。畢竟人是你跟出來的。”

我聽明白了。

他們不光要拿我的錢和客戶，還要把鍋提前扣回我頭上。

蘇甜甜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

“林姐，公司都選我了，你就識趣點。”

“你也別怪我。”

“趙總說了，女人在公司，光會吃苦沒用。”

“你這種隻會埋頭做事的，早晚都得給會來事的人讓路。”

讓路嗎？

我忽然笑了。

“行。”

“資料我會整理。”

“你想接，就來拿。”

我答應得太快，趙承業反倒皺了皺眉。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

更沒想到，我連鬧都不鬧。

可我隻是拎起包，轉身往外走。

身後很快響起議論。

“她這就認了？”

“不認能怎麼辦，趙總擺明了要捧甜甜。”

“也是，誰讓人家現在會哄老板高興。”

我一步沒停。

一直走到停車場，冷風撲到臉上，我才把掐得發麻的手鬆開。

掌心全是紅印。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是王總助理發來的微信。

“林姐，明天下午的碰頭會，怎麼換成別人了？”

“我們老板可下了死命令，要想合作，隻跟你交接。”

我把手機攥緊，抬頭吐出一口氣。

趙承業和蘇甜甜不是想摘果子嗎？

那也得看看，這果子離了我，他們咽不咽得下去。

2.

第二天一早，我剛進公司，就看見蘇甜甜坐在我的工位上。

我的電腦開著，抽屜被拉開，客戶筆記攤了一片。

她抬頭衝我笑。

“林姐，正好。”

“王總那個項目今天起歸我，你把資料再跟我講一遍。”

我走過去，把手寫筆記從她手裏抽了回來。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蘇甜甜一點沒慌。

“趙總啊。”

“都要交接了，我早點熟悉，不也是為了公司好？”

她說這話的時候，腿還翹在我的椅子邊上。

我桌上那盒彩色便簽，也被她拆開用了大半。

連我給王總單獨做的跟進頁，都被她拿筆圈了好幾處。

她說著，直接拿起我桌上的工作手機，點開和王總助理的聊天框。

“我剛剛已經打過招呼了。”

“以後項目由我來跟，省得那邊還不知道換人。”

我盯著她：“誰讓你越過我聯係客戶的？”

蘇甜甜聲音立刻拔高。

“林姐，你什麼意思？”

“昨天趙總都當眾說了，項目歸我。你現在還擺臉色，不就是不想交嗎？”

辦公室一下靜了。

隔壁組兩個看熱鬧的，連水都不接了，就站在茶水間門口往這邊看。

我甚至聽見後排有人壓著聲音說了一句。

“這才第二天，就開始了。”

果然，趙承業下一秒就出來了。

“一大早鬧什麼？”

蘇甜甜紅著眼圈站起來。

“趙總，我隻是想把項目理順，林姐就說我亂翻她東西。”

趙承業看都沒看桌上那些被翻亂的資料，直接沉了臉。

“林梔，你昨天都同意了，現在還鬧什麼？”

“你現在最重要的工作，不是做項目，是配合交接。”

“別把你那點個人情緒，帶到公司安排裏來。”

蘇甜甜順勢把一張清單推到我麵前。

客戶習慣，報價底線，往來記錄。

最下麵還有一行。

三年內全部聊天記錄截圖備份。

我掃了一眼，差點氣笑。

這已經不是交接了。

這是要把我這三年熬出來的人脈和門路，一樣不落全端給她。

我看完，抬頭問趙承業：“你確定讓我全交？”

趙承業敲了敲紙。

“中午十二點前，我要第一版。”

“下午碰頭會，甜甜就照著這個跟王總談。”

蘇甜甜馬上接話。

“林姐，你放心，我學得快。”

“隻要你別藏著掖著，我不會讓趙總失望。”

“以後這個客戶在我手裏做起來了，我也不會忘了你的苦勞。”

她說完，又低頭翻了翻我的本子，突然抬頭。

“怎麼少了幾頁？”

“林姐，你不會昨晚就先刪東西了吧？”

我盯著她：“你聽過什麼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嗎？”

蘇甜甜臉色一僵。

我笑了：“那幾頁是合同備份，檔案室裏都有記錄。”

趙承業卻根本不在乎真假。

他隻冷冷看著我。

“林梔，我提醒你一句。”

“甜甜今天要是因為信息不全，在王總麵前出了醜，這責任我算你的。”

又一口鍋提前扣過來。

我沒再爭，隻把那張交接清單折好，放進包裏。

蘇甜甜重新拿起工作手機，點開王總助理的頭像。

“林姐，那我先替你回王助了。”

我伸手按住鼠標，笑了。

“你回吧。”

“期待王助給你的回複。”

3.

蘇甜甜還真當著我的麵，把語音發了出去。

“王助您好，我是甜甜。”

“以後王總這邊由我全權跟進，林姐這邊已經在跟我做交接了，下午碰頭會我會準時到。”

她發完，還特意把手機屏幕轉給我看。

“林姐，你看，我多尊重你，還特意說了是你在帶我。”

我沒說話，隻是把手機從麵前推開。

她以為我認了，笑得更得意了。

不到十分鐘，王總助理的消息就回過來了。

隻有短短一句。

“下午的會先取消。”

蘇甜甜盯著那行字，臉上的笑當場僵住。

她先是刷新了一遍，又不死心地發了個問號。

對麵沒回。

她這才有點慌，扭頭看向我。

“你是不是跟王助說什麼了？”

我靠在桌邊，淡淡看著她。

“你不是已經接手了嗎？”

“客戶不回你，你問我幹什麼？”

她臉色一下白了，轉頭就衝進趙承業辦公室。

沒一會兒，趙承業就黑著臉出來了。

“林梔，你進來。”

我跟著他進辦公室，門一關上，他臉上的假和氣就全沒了。

“你到底跟王總那邊說什麼了？”

“我已經警告過你，別把私人情緒帶到項目上。”

我看著他：

“趙總，從昨晚到現在，我一直都沒跟王總聯係過。”

“倒是蘇甜甜，一上來就拿我工作號聯係客戶助理，還擺出一副她早就接手的樣子。王總那邊不高興，不是很正常嗎？”

趙承業被我堵得臉色發沉，還是嘴硬。

“王總那邊一直都好好的，怎麼可能因為換了人就出問題？”

“你少拿這種話嚇我。”

我笑了。

“那你繼續。”

“你不是覺得她比我會來事嗎？那就讓她自己去把這事圓回來。”

趙承業盯著我，眼神越來越冷。

“林梔，我最後跟你說一次。”

“下午這場會要是開不成，責任算你的。”

“季度績效我給你扣到底，後麵年中獎金你也別想拿。”

“真把這單攪黃了，你就自己收拾東西走人。”

他說完，還把那張交接清單重新拍到我麵前。

“現在就回去整理。”

“一個小時後，我要看到全部資料。”

我回到工位時，蘇甜甜正站在我桌邊翻我電腦裏的報價表。

見我回來，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卻全是怨氣。

“林姐，大家都是女人，你何必這麼為難我？”

“趙總都把項目給我了，你順水推舟不行嗎？”

“非要鬧到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你圖什麼？”

我伸手把電腦蓋上。

“圖你少碰我的東西。”

“還有，別一口一個大家都是女人。”

“你踩著我往上爬的時候，可沒把我當自己人。”

蘇甜甜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大概是沒想到，我到這一步了還敢當麵嗆她。

可她很快又把那副委屈臉掛了出來。

“行。”

“林姐，你現在嘴硬沒關係。”

“等下午王總那邊真黃了，趙總肯定第一個找你算賬。”

“到時候別說獎金，你這位置還能不能坐都難說。”

她這句剛落，部門群忽然彈出一條新通知。

趙承業直接在群裏點了我的名字。

“林梔，王總那邊的項目你重新去溝通！今天必須完成交接，不許再以任何理由拖延。”

“若因個人原因影響客戶簽約，公司將嚴肅追責。”

“涉及損失的，由責任人自行承擔後果。”

蘇甜甜站在一邊，盯著那條消息，又笑了。

她大概真以為，這一局她已經贏了。

4.

下午三點，會議室坐得滿滿當當。

趙承業把幾個高層都叫來了。

他不是來開會的。

他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把蘇甜甜扶上我的位置。

我一進門，就看見蘇甜甜坐在主位旁邊。

妝補得很精致，手邊擺著我中午剛交出去的那份交接資料。

她見我進來，還衝我彎了彎嘴角。

“林姐，你坐近一點吧。”

“一會兒我要是哪裏說漏了，你也好及時補充。”

趙承業顯然也默認這套說法。

他甚至還特意點了我一句。

“林梔，今天這場會關係到公司後麵的續簽。”

“你是老人，別鬧情緒，該幫就幫。”

我沒接話，隻在最邊上坐下。

沒過兩分鐘，王總和助理就進來了。

王總臉色很淡，連多餘的寒暄都沒有。

趙承業趕緊起身迎過去，滿臉堆笑。

“王總，給您介紹一下，我們這邊做了人員優化。”

“以後項目由甜甜主跟，林梔從旁協助，保證服務隻會比以前更細。”

王總掃了蘇甜甜一眼，沒說話。

蘇甜甜卻已經站起來了，笑盈盈把準備好的方案推過去。

“王總，您好，我先跟您過一下接下來的排期和預算。”

她翻著電腦上的PPT，聲音很穩，像練過無數遍。

可剛說到第三頁，她就出了錯。

她把王總太太最看重的交付節點說晚了半個月。

又把上次差點談崩的原因，說成了價格沒談攏。

王總助理臉色當場就變了。

“蘇小姐，你連我們上次為什麼暫停，都沒弄清楚，你這樣的態度，讓我們很是不放心啊！”

蘇甜甜頓了一下，立刻委屈巴巴地看向我。

“林姐，你中午給我的資料裏怎麼沒寫這一條啊？”

這一下，全桌人的目光都紮到了我臉上。

趙承業幾乎是立刻接上。

“林梔，你怎麼回事？”

“這麼關鍵的東西，你都敢漏？”

我還沒開口，王總已經把手裏的方案合上了。

“漏？”

他抬眼看向趙承業，臉上半點笑意都沒有。

“趙總，你們公司內部怎麼進行人員優化，我不管。”

“但把我的項目交給一個連我太太忌諱什麼、上次為什麼停會都不知道的人，是把我當傻子嗎？”

會議室一下死靜。

趙承業臉上的笑直接僵住。

旁邊兩個高層連頭都不敢抬了。

蘇甜甜也白了臉，還想硬撐。

“王總，您別生氣，我剛接手，很多細節林姐還沒來得及跟我......”

“閉嘴。”

王總助理先冷聲打斷了她。

王總這才把視線轉到我身上。

“林梔呢？”

我抬起頭。

“我在。”

王總盯著我，一字一句開口。

“林梔，這個項目，從頭到尾我隻認你。”

“沒有你，這合同一分錢我都不會簽。”

說完，他直接把那份本來要給蘇甜甜簽的千萬合同，推到了我麵前。

“你來談。”

“至於其他人。”

王總抬了抬眼，冷冷掃過趙承業和蘇甜甜。

“等你們先學會，別搶別人的功勞和客戶，再坐上這張桌子。”

話音剛落，會議室裏連呼吸都輕了。

趙承業站在原地，臉一陣青一陣白，連一句圓場的話都接不上。

蘇甜甜站在一邊，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