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靈堂搭好的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機響了。
是白若晴打來的。
“嫂子!你怎麼還沒有回來?”
她的聲音有些焦急,也有些不快。
“顧哥一大早就找人去車站等你了?我們還花了好多時間給你選好了伴娘的小裙子。”
我看了一眼靈堂上爺爺的遺照,他笑得很慈祥,我此刻握住手機卻止不住顫抖。
“白若晴,我......”
電話那頭突然換了個聲音。
“程月。”
是顧辭接過了電話。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卻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薄怒。
“你就算生氣,也不該拿我們的婚禮撒氣。若晴什麼都給你準備好了,你現在這樣算什麼?”
我沒有說話,努力控製著自己的情緒。
“你不能這樣子。”
他繼續說,“你跟我鬧脾氣是一回事,可是若晴是真心為你著想,處處都讓著你,你也該消氣了吧?”
我聽著電話那頭浪漫的進行曲,看著靈堂裏跳動的燭火。
“我爺爺去世了。”
電話那邊靜了片刻。
然後傳來了白若晴十分不滿的聲音。
“嫂子,你不願意來,也不用拿這種借口來搪塞吧?上次你鬧情緒的時候不也說要回老家看爺爺嗎?可最後不還是......”
“他昨天走的。”
“我現在就在靈堂裏。”
這次沉默了很久。
然後顧辭的聲音沉了下去:“程月,你這次真的過分了,我不會原諒你的。”
電話掛斷了。
我把手機放到一邊,繼續守著爺爺。
火盆裏的灰飄起來又落下,落在我的袖子上,落在白幡上。
傍晚的時候,院門口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
在這個村子裏,汽車引擎聲是稀罕東西。
我回頭看去。
一輛黑色的車停在院門口,車身上還紮著沒來得及撤的鮮花彩帶。
顧辭穿著筆挺的西裝,領帶是喜慶的酒紅色。
白若晴換了一身鮮紅的綢緞裙,頭上還別著一朵小花。
他們像是從婚禮上直接開過來的。
推開院門的那一刻,兩個人同時僵住了。
白幡低垂,挽聯貼在門柱上。
靈堂裏的哀樂隱約傳了出去。
一邊是滿身縞素跪在棺前獨自守靈的我。
一邊是渾身喜氣的新婚夫婦。
紅與白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鮮明的對比。
白若晴的笑僵在臉上,手足無措地抓緊了顧辭的袖子。
顧辭臉色慘白,想說什麼卻沒能開的了口。
我抬起頭,目光平靜從他們身上掃過。
“你們走吧。”我說,“這裏辦喪事,不方便沾喜氣。”
白若晴往後退了半步,拉著顧辭的手:“顧辭,我們......我們走吧。”
顧辭沒動。
他站在那裏,看著靈堂上那張黑白照片,看著我膝下磨破的蒲團,看著空蕩蕩的院子裏隻有我一個人在守靈。
“程月......”
“走吧。”
我低下了頭,繼續往火盆裏添紙。
“爺爺不喜歡熱鬧。”
他終於被白若晴拉著退出了院門。
院門關上之前,他還是回了頭。
“等這件事結束了,我們談談。”
汽車引擎聲漸漸遠了。
我跪在爺爺靈前,火光映著他遺照上那張溫和的臉。
“爺爺。”
我往火盆裏放了最後一遝紙錢,看著它一點點燒成灰。
“我以後,隻對自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