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浸月下意識地抬眼看了過去。
現在是他們結婚的第二年,眼前的盛槐序比她印象中的要稍顯年輕一些。
依舊是那副清風霽月的樣子,頎長的身形,完美的身材在一身黑色西服的勾勒之下,帶起了幾分禁欲的味道,是她上一世貪戀的模樣。
可是現在,再次看到眼前的人,江浸月卻隻覺得不值。
上一世跟同父異母的妹妹的江雲舒一起嫁進盛家的那一刻,江浸月滿心歡喜。
沒人知道她在十四歲那年跟著母親去找父親討要撫養費的時候就在江家見過盛槐序。
更沒人知道就是那樣的一眼,那個陽光帥氣的少年就落在了她的心間,生根發芽,吸食著她的骨血,肆意瘋長。
暗戀成真的那一刻,江浸月以為等著自己的是婚後甜蜜的生活。
她滿心期待,卻在婚後發現了盛槐序跟江雲舒那層見不得光的關係。
一直到那時候她才知道自己的那個父親從未在意過她這個大女兒。
讓她一起嫁過來,不過是為了給她的好妹妹遮羞而已。
婚後一年不到,盛槐序的弟弟就意外離世了。
自那之後,盛槐序對江雲舒的那點心思就越發遮掩不住了。
他事事想著江雲舒,日日念著江雲舒,遠超對她這個妻子的在意和喜歡。
出差回來他會給江雲舒特意準備禮物,給她的卻都是隨手買的,亦或是讓助理準備的,甚至好幾次是江雲舒禮物的贈品。
再後來,打雷的時候他會擔心江雲舒害怕,暴雨的時候他會擔心江雲舒下班沒人接送。
她哭過鬧過,可是換來的都是他蹙著眉的冷意,“江浸月,她可是你妹妹,你怎麼能有這麼齷齪的心思?”
“我是心疼我弟弟,所以才會幫著照顧她。”
“你是她姐姐,又是她大嫂,原本這些事情就該你先想到的,你現在還好意思來怪我?”
“我不想跟你爭吵,你好好反思一下吧。”
之前每每聽到他這樣的話,她都徹夜難眠,一整晚一整晚地枯坐著,想著這一切是不是真的是她的錯,是不是真的是她想太多了。
但是現在,江浸月隻覺得之前的自己無比可笑。
而此刻江雲舒在看著盛槐序回來了,頓時哽咽著開口道,“媽,原本小宜有需要,我怎麼都該幫忙的,但是這筆錢並不是像姐姐說的那樣是爸爸給我的,而是交給我暫管的,是很快要收回去的。”
“槐安走了以後,我本不該繼續留在盛家的,但是我早就已經把這裏當家了,我真的沒有辦法離開這裏。”
“也不怪我爸,他是個商人,我這樣的女兒在他眼中已經是無用的了,他又哪裏還會給我錢。”
“如今槐安不在了,我不想給這個家造成拖累,所以我卡上的那點錢,我都是精打細算著用的......”
江雲舒這麼說著,聲音染上了幾分哽咽,但還是認真開口道,“不過如果小宜要用,我也沒什麼不能拿出來的。”
“以後的事情,我再想辦法吧。”
這麼說著,她就作勢要給盛頌宜轉賬。
而她這番話不偏不倚正好被剛剛進屋的盛槐序聽了個清楚。
“小宜你怎麼回事?怎麼就要動到你二嫂的錢了?”
“槐安不在了,她還願意留在我們盛家,該我們貼補她才是,現在你們還逼她要錢,那我們成什麼了?”
聽著盛槐安的話,盛頌宜頓時急了,“哥,我沒有要問二嫂拿錢,我是問大嫂要。”
“之前是她自己答應我今天給我的,我都跟人家說好了,結果現在她居然賴賬,她這是存心要坑死我!”
盛頌宜這番話出口,盛槐序的目光才緩緩落到了江浸月的身上。
看到她半邊臉頰的紅腫,盛槐序微微蹙眉,卻連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隻是帶著幾分命令的口吻道,“既然是你答應了小宜的,就該說到做到,現在就把錢給小宜轉過去。”
一顆心被苦澀吞沒,江浸月忍不住冷笑出聲,“盛槐序,你說讓我轉我就得轉嗎?”
“我們結婚之前都簽訂了協議,財產方麵分得一清二楚,現在你們問我要錢的時候,到底是怎麼做到這麼理直氣壯,大言不慚的?”
“怕我覬覦你們盛家的錢,你們現在倒是覬覦起我的錢來了,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體麵嗎?”
江浸月這番話出口,餘雅琴被氣得不輕,跌坐在椅子上,咬著牙開口道,“真是家門不幸啊,我們盛家怎麼就娶了這麼一個潑婦回來。”
“為了這點錢鬧得家宅不寧,真的是丟臉啊。”
餘雅琴這麼說著,看著盛槐序過去攙扶自己,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故意大聲道,“槐序啊,你往後也別怪我偏心雲舒,雖說都是江家的女兒,這養在江家和養在鄉下的,還真是雲泥之別!”
上一世若是聽到這樣的話,江浸月早就羞紅了臉,鼻尖發酸了。
爸媽離婚的時候,媽媽什麼都沒有分到,帶著她,日子過得清苦。
而江父沒多久就再婚,婚後又有了一個女兒,江雲舒。
其實餘雅琴說的也沒錯,從小到大,她跟江雲舒的日子確實是一個天一個地。
在江雲舒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在家裏練著鋼琴的時候,她正跟著媽媽艱難度日,在媽媽那個小小的麵館裏幫忙洗菜。
江雲舒的指尖在琴鍵上飛舞,奏出一段段美妙旋律的時候,她的雙手正浸在臘月的寒水之中,生出一個個凍瘡。
上一世她確實會因為這些自慚形穢,每次隻要她們提起這些,她就羞得臉上滾燙,覺得自己低人一等,覺得是自己高攀了盛家,所以費心地討好婆婆和小姑子,就怕她們對自己有半點的不滿。
但是人的欲望是填不平的。
上一世她掏空了自己,得到的依舊是她們的冷臉。
這一世,她想明白了,她靠自己賺來的錢,沒什麼丟人的。
所以此刻,不管餘雅琴怎麼諷刺挖苦,她都隻當沒聽到。
隻是下一秒,盛槐序的聲音就帶著怒氣傳了過來,“江浸月,你現在把錢給小宜轉過去,聽到沒有?”
“你要是非要為了這點錢鬧,我們盛家丟不起這個人,你要再這樣,我們就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