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三代單傳。

而我生了個女孩。

生產那天，婆婆湊過來看了一眼，撂下五百塊錢就走了。

老公張偉陽坐在床邊刷手機，一聲不吭。

護士進來量體溫時，問我：“母乳夠嗎？不夠的話可以加點奶粉。”

老公突然問：“奶粉多少錢一罐？”

我說：“看牌子，兩三百到四五百都有。”

他點點頭，沒說話。

晚上他媽把他叫出去，倆人在走廊裏嘀咕了半天。

回來後，他的臉色就不太好看。

“媳婦，以後給孩子買奶粉，咱們抽簽決定。”

我以為他在開玩笑。

“抽什麼簽？”

他從兜裏掏出兩個紙團。

“抽中‘買’我就去買，抽中‘不買’就吃你的母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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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了。

又問了一遍。

“你什麼意思？”

他把紙團放在床頭櫃上，一本正經地說：

“奶粉那麼貴，一罐好幾百，一個月得喝好幾罐。你又不是沒奶，能省就省點。”

“我也不是不讓你買，你來抽簽，反正母乳也有營養，餓不著。”

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張偉陽，你知道剖腹產多疼嗎？我還沒出院，你就跟我討論這個？”

他皺起眉頭：“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嗎？家裏什麼情況你不知道？結婚借的錢還沒還完，你爸媽那會兒要的彩禮我都還沒湊齊......”

“彩禮不是我帶回來了嗎？”

“帶回來兩萬，剩下的八萬你爸媽留著呢！”

我不想吵，刀口疼得厲害。

“行，你愛抽不抽，反正我母乳夠。”

他笑了，把那兩個紙團收回去。

“這就對了嘛，咱倆過日子，得精打細算。”

第二天，我媽來看我。

她拎著雞湯，還帶了一大包尿不濕。

“閨女，奶夠不夠？不夠咱加點奶粉，別虧著孩子。”

我看著我媽，眼眶有點熱。

“夠，媽，夠。”

張偉陽在旁邊插嘴：“媽，現在奶粉可貴了，一罐三四百，她母乳夠就不用買。”

我媽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等我媽走了，他把我媽帶來的尿不濕翻出來看了看。

“這牌子網上才賣三十多一包，你媽是不是買貴了？”

我閉上眼睛，不想理他。

出院那天，婆婆來了。

她抱了抱孩子，塞給我一個紅包。

“拿著，給孩子買點好吃的。”

我捏了捏，很厚。

應該有一萬。

回家路上，張偉陽把紅包拆開數了數。

“媽給了一萬啊。”

他抽出兩張加車油，剩下的全部塞進他口袋：“我明天就存起來，給孩子攢著。”

我抱著孩子坐在後麵，什麼也沒說。

回到家，我剛把孩子放在小床上。

他就從抽屜裏翻出一個紙盒子。

“來來來，咱把規矩定一下。”

我看著他，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他從盒子裏拿出幾張紙，撕成小條，在上麵寫字。

寫完之後，他數了數，一共十個紙團。

“這裏頭有五個‘買’，五個‘不買’。以後每次買奶粉之前抽一次，抽中哪個算哪個。”

我盯著那些紙團，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你認真的？”

“當然認真。”他把紙團裝進一個小玻璃瓶裏，“這樣公平，誰也不吃虧。”

我看著老公，仿佛第一次認識他。

我辛苦懷胎十月，他竟然跟我計較公平。

我沒說話，抱起孩子進了臥室。

那天晚上，他沒進來睡，在沙發上打了一夜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