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工團台柱和我的知青丈夫為了爭奪返城指標打賭。
誰先動心,誰就永遠留在鄉下。
兩人從機械廠鬥到插隊村,相愛相殺。
為了掩蓋真心,他們甚至共同收養了一個成分不好的孤兒。
從那以後,他裝恩師,她演慈母。
而我,是丈夫拿三斤白糖娶回來的跛腳村婦。
公社老書記不清楚真相。
今年的知青大會上,依舊著急催他們喜結連理。
“你們郎才女貌,方能帶動全村生產建設。”
台柱熟練地拿我這個這個幹不了重活的文盲擋槍。
“我若嫁了,芷蘭這瘸子豈不是要活活餓死?”
丈夫也在一旁大義凜然地幫腔。
“是啊,我們斷不能做背信棄義之人。”
兩人默契得就像一對模範夫妻。
我撕下腿上偽裝的膏藥布,笑了笑。
“那你們可以放心了。”
“京城最高首長剛查出我是他失散多年的親孫女,十輛紅旗轎車正等著接我回城呢。”
這一次,丈夫的英雄鋼筆當場折斷。
......
我當著全公社人的麵,直接撕掉了腿上偽裝的膏藥。
那一刻,我站得筆直,那條廢掉的腿,穩穩地支撐著我。
整個喧鬧的麥場瞬間陷入死寂。
隻有我平靜的聲音在房梁間回蕩。
宋知舟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臉上的表情風雨欲來,死死盯著我的腿。
林雪薇猛地攥住他的手肘。
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警告。
“宋知舟,你今天要是敢把打賭的事捅出去,我就當你直接投降了!”
“首長派來的人就在鎮上,別在這節骨眼發瘋。”
林雪薇怕他真的衝動,抓得極其用力。
看起來恨不得直接把他的胳膊掐斷。
宋知舟胸口劇烈起伏,無意識地反握住林雪薇的手腕。
那是他被順毛時,獨有的、隱秘的小動作。
公社老書記看著他們親密的互動,不由露出滿意的微笑。
我扯了扯幹裂的嘴角,喉間泛起一陣難忍的苦澀。
說來真是滑稽至極。
這兩人,一個是拿三斤白糖把我娶進門的知青丈夫。
一個被我拚死從狼嘴裏救下的文工團台柱。
他們並肩站在鋪著紅綢的高台上,光芒萬丈。
我卻像個見不得光的老鼠,站在台下陰冷潮濕的陰影裏。
連起來,恰好是一個穩固的三角形。
也恰似我們這些年畸形的關係。
回村的路上,拖拉機突突作響。
三個人都沉默不語。
我翻身爬上拖拉機的車鬥,將中間那個鋪著厚棉墊的位置留給林雪薇。
她一愣,下意識地開口掩飾。
“今天小石頭在學校補課,我們不用那麼早回去給他做飯。”
我笑了笑,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
“沒關係,我已經習慣了。”
小石頭,是宋知舟和林雪薇共同收養的孤兒。
因為成分不好,受盡白眼。
今年剛上小學,還不知道自己的養父母其實是在拿他的前途打賭。
每次在小石頭麵前,兩人都會裝得如膠似漆,扮演著慈父嚴母。
原本獨屬於我的那個位置,也漸漸名正言順地交給了林雪薇。
拖拉機的角落裏,有時放著她的友誼牌雪花膏和紅頭繩。
有時放著小石頭的連環畫和鉛筆盒。
唯獨屬於我的東西,一件都沒有。
剛開始和宋知舟演相敬如賓的時候,林雪薇還會扶著村口的歪脖子樹狂吐。
她兩眼淚汪汪,滿臉嫌惡地看著我。
“芷蘭,你到底看上宋知舟那狗東西哪裏了?”
“跟他牽一次手,我都恨不得用肥皂洗八百遍。”
宋知舟也不甘示弱。
他明知道林雪薇最討厭把我拱了的豬,
每次在食堂打飯時還故意當著她的麵,把肉片夾到我碗裏。
他對我噓寒問暖。
把林雪薇氣得直跳腳,摔爛了好幾個搪瓷茶缸。
那些年愛是真,恨也是真。
現在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