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那年,我替雙生姐姐擋了毒,瞎了雙眼。
霍硯行牽著我的手,在上元節的漫天煙火下起誓。
“杳杳,我會尋盡天下名醫治好你,護你一生。”
我雖看不見,卻滿心歡喜地信了。
直到姐姐犯下死罪,即將被送往塞北和親。
霍硯行在深夜叩開了我那盲眼醫女的房門。
“杳杳,塞北苦寒,你姐姐身子弱熬不住。”
“反正你是個瞎子,去哪都是黑的,替她去吧。”
我捏緊了手裏為他熬了半宿的湯藥。
腦海裏卻聽見他的心聲:
【隻要把她送走,這世上就再沒人知道我是踩著她兄長的屍骨上位的。】
冷風吹散了藥香,我咽下喉中腥甜。
“好,我替她去。”
“祝侯爺與長姐,上元節快樂,歲歲長相見。”
......
我將那碗熬了半宿的湯藥,盡數倒進腳邊的炭盆裏。
刺啦一聲巨響。
滾燙的藥汁澆滅了燒紅的木炭。
濃烈的藥苦味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那氣味很刺鼻。
霍硯行被這氣味嗆的倒退了一大步。
他掩著口鼻,聲音裏帶上了幾分惱怒。
“蘇杳,你這是做什麼?”
我沒有回答他,隻是安靜的站在原地。
霍硯行深吸了一口氣,將一個沉甸甸的錦盒放在我麵前的桌上。
木盒磕碰桌麵的聲音十分清脆。
“這是塞北極缺的紫芝,有市無價。”
“你帶在身上,留著保命。”
他說得冠冕堂皇,語氣裏全是施舍與恩賜。
我聽見他的心聲毫無掩飾的砸進我的耳朵裏:
【一個瞎子帶著這種極品紫芝,一路上隻會招來山賊和殺身之禍。】
【最好半路就被搶劫的人亂刀砍死,死絕了才幹淨。】
這句心聲狠狠剜過我的心臟。
我昨晚還在為了他咳嗽的舊疾,不眠不休的翻找古籍配藥。
今天他就連我死在半路的方式都替我想好了。
房門在這個時候被人推開。
冷風灌了進來。
蘇月撲通一聲跪在我的腳邊。
她哭著抱住我的腿,眼淚隔著布料洇濕了我的裙擺。
“杳杳,是對不起你。”
“姐姐也不想的,可是塞北那麼遠,我去了會死的。”
“你就當可憐可憐姐姐,姐姐下輩子做牛做馬報答你。”
她哭的上氣不接下氣,連聲說著抱歉。
我卻清清楚楚的聽見她心裏在放聲大笑:
【這死瞎子終究還是鬥不過我,替我去那苦寒之地受死吧。】
【等她一走,硯行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霍硯行見狀,連忙彎下腰去扶她。
他語氣裏充滿了掩蓋不住的心疼。
“月兒,你身子本來就弱,怎麼能下地受涼?”
“地上寒氣重,快起來。”
我聽著他們兩人這番惺惺作態,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我摸索著向前走了一步,手碰到了桌上的那個錦盒。
我摸到了裏麵那株成色極好的紫芝。
霍硯行還在輕聲細語的哄著蘇月。
我拿起紫芝,雙手用力的掰。
哢嚓一聲,幹脆利落。
霍硯行的聲音戛然而止。
我當著他們的麵,將這株價值連城的紫芝一點點碾碎。
名貴的藥材碎屑順著我的指縫,撲簌簌的落了一地。
“塞北苦寒,這等精貴的物件,我一個瞎子無福消受。”
我拍了拍手上的粉末,語氣平靜的連我自己都意外。
霍硯行猛的甩開袖子,厲聲怒喝。
“蘇杳!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費盡心思為你尋來保命的東西,你竟敢這般糟踐!”
我轉過身,手裏的盲杖點在青磚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摸索著走向內室。
連一句解釋都吝嗇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