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年沈硯十八,帶我回家,跟沈夫人說我是他的童養媳。
我知道童養媳是什麼。
隔壁陳家哥哥的童養媳要洗衣、做飯、灑掃。
白天伺候全家人,晚上還要陪陳家哥哥睡覺。
但我比她強些,不用做活計,也不用陪沈硯睡覺。
隻需要每天待在自己的院子裏讀讀書,練練琴棋書畫。
可是八年過去了,我彈的琴還是像雞叫,一下棋就想睡覺。
教習姑姑寬慰我,說我撥算盤又快又準。
我講給沈硯聽,說我可以去他鋪子裏幫忙。
他隻哈哈大笑,用折扇柄敲我的頭。
“沈家賬房先生共七十五人,用不著一個小丫頭來操心。”
三月前,白公子殿試位列二甲第五名,前途一片大好。
沈夫人有意撮合沈硯與白小姐的親事,我的處境便越發尷尬起來。
初時,沈硯還握著我的手同我說。
“阿螢,你放心,咱們從小到大的情誼,誰也不能越了你去。”
那天沈府詩會,白小姐吟詩,聲如碎玉落泉,眼底水光淺淺。
她說,“斜陽先照讀書窗。”
沈硯就坐在那扇窗下,聞言抬頭。
他們隔著人群對望。
我隔著月亮門洞望她們。
隔得太遠,看不見神色。
隻知道,從那日起,有什麼東西便不一樣了。
我回去琢磨了很久,也隻琢磨出兩句。
“公子眉眼生得好,站在那裏光萬丈。”
寫完,我看著看著又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後來,沈硯便沒再說過娶我了。
我想,他不需要童養媳了,我是不是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