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婷婷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臉上閃過被戳穿的慌亂,但很快又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媽,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是真的想改好。”
“我想好好規劃,可是現在的物價太貴了......”
“物價貴?”
我冷哼一聲。
“去年你簽那字據的時候,怎麼沒嫌物價貴?”
“那時候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說,兩萬塊錢夠你花一輩子嗎?”
婷婷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反駁。
“那是去年!今年我有經驗了,我......我有規劃!”
“你有規劃個屁!”
這一年來憋在心裏的惡氣,今天必須撒出來。
我指著她,轉頭看向周圍的親戚。
“你們覺得我狠心?覺得我不近人情?行,那我就給你們算算這筆賬。”
“去年,她鋼琴課一年三萬多,舞蹈課一萬。”
“還有畫畫課,哪樣不花錢?”
“光是這些興趣班,加起來就要四五萬!”
“她手裏那點壓歲錢,連個學費都不夠交的!”
“更別提她還要買衣服、吃零食、跟同學聚餐。”
“她那是想用這三萬塊錢,讓我繼續給她花錢,填補她的開銷!”
親戚們聽著這些數字,原本指責的話咽了回去,麵麵相覷。
他們大多也是普通家庭,哪裏知道現在養個孩子這麼費錢。
婷婷見勢不對,爬起來從兜裏掏出一個小本子。
“我有記賬!我沒有亂花!”
她把本子翻開,舉到大家麵前展示。
上麵記著各種開銷。
1月5日,中性筆一支,元。
2月10日,公交車費,2元。
3月8日,給媽媽買康乃馨一支,5元。
婷婷眼淚汪汪開口。
“媽,你看,我連坐公交車都記著。”
“我為了省錢,連奶茶都舍不得喝。”
“我就想著把錢省下來交學費,可是......可是真的不夠啊。”
“我不想放棄鋼琴,也不想放棄舞蹈,我想變得優秀,我有錯嗎?”
婆婆一看那賬本,心疼得直抹眼淚,一把將婷婷摟在懷裏。
“哎喲我的乖孫女,怎麼受這麼大罪啊!”
“這哪是過日子,這是在受刑啊!”
她轉頭衝我吼道。
“林雲!你看看這賬本!孩子連支筆都要算計著買,你當媽的怎麼忍心?”
“你一年賺幾十萬,手指縫裏漏一點都夠孩子花的,非要把親生骨逼迫成這樣?”
二姨也看不過去了,歎了口氣。
“林雲啊,教育孩子是要講方法,但也不能太極端。”
“你看孩子這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咱們看著都心酸。”
“你就服個軟,把錢收了,以後幫幫孩子吧。”
大伯也搖搖頭。
“是啊,再苦不能苦孩子,這教育也是要花錢的嘛。”
劉強猛地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我。
“林雲!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
“你看看這一屋子長輩,誰不說是你的錯?”
“你賺那麼多錢留著幹什麼?帶進棺材裏嗎?”
“給女兒花點怎麼了?非要逼死她你才甘心?”
他這一嗓子吼得震天響,唾沫星子噴到我臉上。
我抹了一把臉,看著眼前的男人,心裏隻剩下鄙夷。
這幾年,家裏大大小小的開銷,哪樣不是我出的?
房貸我還,車貸我還,生活費我出,連婆婆生病的錢也是我掏的。
劉強呢?美其名曰跑業務,拿回家的錢還不夠他抽煙喝酒的。
現在倒好,慷他人之慨,裝起好人來了。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賬本拿過來,隨手翻了幾頁,狠狠摔在地上。
“記賬?記賬有個屁用!她記了就能把錢變出來嗎?”
我環視四周。
“你們一個個站著說話不腰疼。”
“覺得孩子可憐是吧?覺得我心狠是吧?行啊!”
我指著地上的三萬塊錢。
“誰覺得可憐,這三萬塊錢誰拿走!”
“拿走了,以後婷婷這十萬八萬的開銷,就歸誰管!”
“隻要你們敢接這個茬,我林雲今天就在這給你們磕頭謝恩!”
話音剛落,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二姨低頭摳指甲,大伯抬頭看天花板。
婆婆張了張嘴,隻敢小聲嘟囔。
“我是沒退休金,要有我就養......”
劉強也被震住,硬著頭皮開口。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那是你女兒,憑什麼讓別人養?”
“你也知道是我女兒?”
我盯著他。
“那你這個當爹的呢?這一年你給她花過一分錢嗎?”
“你知道她鋼琴課在哪上嗎?你知道她舞蹈鞋穿幾碼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就在這跟我裝什麼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