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礙眼的家夥!日日來送那破丹藥,真夠煩人!來人呐!”
帝姬命人將外院掃地的我拽進殿內,二話不說,往我嘴裏塞了顆靈丹。
她九尾輕晃,懶洋洋說道:“這換顏丹賞你了。去替我應付謝琛淵那個無聊的男人,別露餡了。”
我努力回想。
帝姬的追求者,似乎是那位精通煉丹的人類,謝琛淵。
我激動得拚命點頭。
換顏丹立刻生效,我的身體開始變化,轉眼化作了帝姬的模樣。
再也不是那條平凡的小白蛇了。
突然,腦袋一陣刺痛,眼前浮現幾行字:
【帝姬竟便宜了這等低賤白蛇?】
【謝琛淵愛的隻有蘇清瑤,白泠不過是個替身罷了。】
【坐等謝道友識破後狂追瑤瑤,越來越想看後麵怎麼發展了!】
這些聲音......難道是傳說中的天命預言?
我心一涼,還以為自己能得一段良緣。
原來,我隻是她們愛情裏的墊腳石。
事已至此,吃仙丹吃個痛快再說!
送上門增長修為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1
青丘的九尾天狐,生來便是萬眾矚目的存在。
而蘇清瑤,更是其中血脈珍稀的九尾狐。
她的愛慕者能從青丘排到北海,修為更是深不可測。
“那個謝琛淵,每次隻會送些青丘遍地都是的金丹,修為也就那樣。要不是看他在人族那邊有點名氣,我都懶得理他。”
她把玩著手腕上北海黑龍太子所贈的珍珠,漫不經心地開口:“還是龍宮那位更合我心意。白泠,你去替我赴約吧,就在忘川河。”
我恭敬地退下,轉身便去打探謝琛淵的底細。
據說他對帝姬癡心一片,日日都奉上成箱的靈丹。
隻要聽聞帝姬與旁人相見,便能氣得洞府法寶亂飛。
可隻要蘇清瑤用她那蓬鬆的狐尾,輕輕撓一撓他的下巴,這位謝公子立馬什麼脾氣都沒了。
我開始笨拙地模仿。
平日我隻用管好自己的一條尾巴,如今同時要操控九條幻化出的假尾,簡直手忙腳亂,累得夠嗆。
幾行字突兀地滑過我眼前:
【這小白蛇也太蠢了吧,雜種就是雜種,學都學不像。】
【以謝琛淵對帝姬的癡迷,怕是瞬間就能識破這劣等偽裝。】
【搞不好白泠一見金丹,自己就興奮得現原形了!】
我忍不住悄悄擺動尾巴尖。
金丹......那可是金丹!
說不定一顆,就抵得過我數十年苦修。
光想想,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我一邊做著修為暴漲的美夢,一邊走到了河邊。
一個戴著鬥笠身姿挺拔的男子已等在那裏,應該就是謝琛淵。
他身旁的小廝上前,打開懷中玉盒。
三顆圓潤飽滿、金光流轉的丹藥,靜靜躺在其中。
謝琛淵的聲音清澈,卻帶著疏離:“帝姬,許久未見。區區薄禮,望您笑納。”
我裝作矜持的模樣,將一枚金丹放入口中。
洶湧的靈力瞬間在我體內炸開,衝得我經脈發脹。
修為竟肉眼可見地漲了一大截!
這要我自己修煉,起碼得一百年!
我壓下狂喜,衝他彎起眼睛,輕輕拋去一個學自蘇清瑤的媚眼。
“多謝…謝公子。”
謝琛淵周身靈氣一蕩:“和帝姬的心意就好......”
他當即又從袖中取出一個更精致的玉盒,命人遞來。
這顆靈丹更是驚人,以我淺薄的實力都能看出,吃下後恐怕能抵我修煉500年!
我驚得差點維持不住幻形,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沒笑出聲。
一個眼神,換五百年修為?
這買賣,太值了。
謝琛淵,我定會好好“報答報答”你的!
眼前再次被飛舞的字句淹沒:
【無恥!太無恥了!】
【謝琛淵要是知道眼前是冒牌貨,非一掌劈了她不可!】
謝琛淵朝我行禮,並未多言,轉身離去,分寸拿捏得極好。
望著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我立刻將剩下的丹藥一股腦全塞進嘴裏。
情情愛愛?
那是什麼東西?
修為,實打實的修為,才是這世上最硬的道理!
這些天外之音隻知道談情說愛,變強才是最重要的啊!
2
幾日下來,我調和了身體裏的靈氣,感覺整個身子都輕了,修為明顯漲了一截。
一同在院子裏灑掃的春桃看出我的不同,用胳膊撞了我一下:“白泠,我怎麼感覺你和之前不一樣了?”
我傻嗬嗬地笑:“可能是換季了,在蛻皮吧......”
坐在石凳上的蘇清瑤突然用力地放下茶杯:“白泠,謝琛淵沒給你金丹麼?你吃了總該有些長進吧?”
我趕緊堆起笑:“有有有!多虧了那金丹!要不然,我今年這皮怕是都舍不得蛻......”
蘇清瑤眉頭跳了跳,上下打量我:“是嗎?可你的修為?”
我趕忙把氣息一斂,裝得和往日一樣稀鬆平常。
“一顆丹夠我消化五年呢!吃多了,我這身子骨可扛不住......”
蘇清瑤不屑地哼笑:“得了吧,他以前送的金丹我見過,雖比不上我青丘的,也不至於差到這地步。該不會......是你氣息太雜,被他看出是冒牌貨了吧?”
我立刻扮出又怕又愁的模樣,跪倒在地:“帝姬饒命!小白出身低賤,能變成您的模樣已是天大的造化。我看不出金丹好壞,更不知道謝大人有沒有看穿。難道......難道是謝大人的煉丹爐壞了?”
蘇清瑤站起身,眼風掃了我一下,滿不在乎:“算了,看穿了也無所謂。你繼續陪他玩吧,我本來也沒指望你能成什麼事。真搞砸了,把你那身鱗片拔下來給我賠罪,本帝姬便饒了你。”
春桃看我的眼神也變了味:“這種‘福氣’,也就你能消受得起。”
旁邊幾個侍女跟著笑起來。
我還是那副感恩戴德的樣子,連連點頭:“帝姬您大人大量......小白一定盡心盡力!”
蘇清瑤冷哼一聲,扭頭回了屋。
回到我那簡陋的小屋,一口氣又吞了不少丹藥。
隻覺得丹田熱熱的,修為不斷攀升。
天命預言又開始了議論:
【這小蛇居然還騙我們帝姬大人,真不要臉!】
【她還質疑謝琛淵的煉丹術,這下帝姬大人更不瞧不上謝大人了,氣死我了!】
【謝大人分明是世間最厲害的煉丹修士!簡直是太上老君下凡!】
聽到這裏,我的眼前一亮。
太上老君下凡?
那他的丹藥,我可更得好好嘗一嘗了。
我吞下新的換顏丹,轉身朝與謝琛淵相約的地方走去。
3
謝琛淵已然等了許久,連小鳥都落下來,在簷邊歇腳。
我故意湊近,聲音又嬌又軟:“謝公子身上......好像沾了別人的味道呢。”
我身上的幽香絲絲縷縷透過頭頂的輕紗,往他鼻尖裏鑽。
聽其他侍女說,蘇清瑤和他見麵的時候,恨不得裏八百米開外,謝琛淵根本沒機會細品她身上的氣息。
這枚換顏丹雖然隻能改變樣貌,但我日日接觸蘇清瑤,氣息早已與她無異。
何況我身上的香氣,自認比狐族那氣味好聞得多。
謝琛淵的臉蛋瞬間紅了,隔著輕紗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呼吸一下子變重。
“帝姬大人......”他聲音有些啞,“您身上的氣息,讓在下......莫名心安。”
我沒躲,反而抬起眼,眨著眼望他。
他伸手輕輕撥開了遮麵的輕紗。
一張俊美到極致的臉露了出來,皮膚白皙,眉眼如畫。
絕了!
這張臉真是絕了!
這麼近看,他身姿挺拔,肩寬腰窄,氣度非凡。
我一時看得呆住。
他似乎察覺我修為精進,朝我溫柔一笑。
我順勢就靠進他懷裏,親昵地蹭了蹭他胸口。
“謝公子生得這樣好看,我多看一眼,都覺得是自己賺了。”
說話間,我悄悄用尾巴纏上他的手腕,輕輕摩擦。
謝琛淵的呼吸更重了,卻還在強自鎮定。
“想必再過不久,帝姬便能功德圓滿,迎來雷劫。”
他穩了穩氣息,語氣認真:“屆時請務必讓在下陪同。雖不能為您擋劫,但這些保命的丹藥,請您收下。”
他從懷中取出好幾個玉瓶,有些丹藥散發的靈力,強得我根本探不出深淺。
我驚得說不出話,尾巴尖卻歡快地搖個不停,好像在訴說著心中的歡喜。
我又故意壓低嗓音,雙手環上他的脖頸。
“謝公子,你待我真好。再這樣下去,我怕是隻能以身相許來報答你了。”
這一套行雲流水,我視野裏的那些字瞬間炸開了鍋:
【這白泠怎麼這般不知廉恥!居然和謝公子這麼近!】
【我帝姬的高冷形象啊!被這條蛇毀完了!】
【等等,謝琛淵耳朵都紅了,他好像......有點吃這套?】
【急什麼!等她渡劫時現出原形,就是她的死期!】
【一條卑賤白蛇,也配和青丘帝姬比?謝公子知道真相,怕不是要親手了結她!】
我心裏暗笑。
嫌棄就嫌棄吧,到那時我修為早已大漲。
就算他真想殺我,我不是還有他送的保命丹麼?
到時候假死跑路不就行了?
看來這幫天外之人也不是很聰明嘛。
這些稀有丹藥吃下來,都夠我幾千年的修煉了!
說不定,我還能一舉成仙呢!
之後幾天,我故意吊著他不見,卻總差人送去些“小禮物”。
一方染著氣息的絲帕,一簇軟軟的狐狸毛......
提醒他別忘了“我”。
謝琛淵果然很吃這套,珍貴丹藥像不要錢似的往青丘送。
當然,全落進了我的口袋。
我則每日繼續裝作氣息虛弱,哄騙著蘇清瑤。
隻等渡劫那日到來,便是我白泠真正的解脫之時!
到時,既不用伺候再那嬌縱的帝姬,也無需對著謝琛淵演戲!
4
為了不讓人看出我修為漲得太快,我把謝琛淵送來的丹藥一盒盒藏好。
白天掃院子時,我故意弓著背,拿著掃帚有氣無力地劃拉,裝出毫無精進的樣子。
隻有躲回自己屋裏,才敢鬆口氣,任由身上新生的鱗片泛起微光,周身流淌著溫潤的靈氣。
蘇清瑤半點沒起疑,反而得意洋洋地顯擺起龍太子送她的新法寶。
“哎,龍族的東西就是不一樣。光是待在這法寶邊上,本帝姬就覺得神清氣爽,修為都在往上漲呢!”
她故意晃到我跟前,把那流光溢彩的法器在我眼皮底下轉了轉。
眼睛在我身上來回掃,像在評估一件破爛:“我說白泠,看你這麼辛苦,要不給你放幾天假?你最近的修為,嘖嘖,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啊。”
我肩膀一垮,把頭垂得更低,:“帝姬您不知道,謝大人給的丹藥,我全都吃了。修為是沒有大漲,可我已經覺得進步不少,很知足了......或許我這種低賤種族,修煉就是這般緩慢吧......”
蘇清瑤聽了,果然更高興了,笑了幾聲,心滿意足地走了。
我本想繼續掃地,視線又被字句占滿。
【帝姬大人不要信啊,這小白蛇在撒謊啊!】
【這臉皮也太厚了,謊話張口就來!】
【坐等雷劫的時候劈出原型!看她怎麼編!】
我愣在了原地,隨即扔下掃帚衝回房間,手忙腳亂地清點那些藏起來的丹藥。
壞了。
就算資質再差,吞了這麼多靈丹,早該迎來雷劫了。
我不能再裝下去了。
被蘇清瑤看穿是小事,要是謝琛淵因此斷了我的丹藥,那才是要命!
剛想到這兒,一封信和一個精致的玉盒憑空出現在桌上。
【瑤瑤,服下此丹,明日雷劫定然無憂。明日,我們山上見。】
我手有點發抖,捧起那盒子。
這哪是保命丹......這分明是催命符!
要是明天他看到,他心心念念的“瑤瑤”居然是條最低等的小白蛇,會不會氣得當場把我內丹挖了,或者直接抓去泡藥酒......
鋪天蓋地的字句又一次糊在眼前:
【快讓謝琛淵看看她的真麵目!等不及了!】
【大型翻車現場!激動!】
不管了!
橫豎都是死,死也得做個飽死鬼!
我把藏起來的所有丹藥,連帶著新給的這一顆,統統塞進嘴裏。
澎湃的靈氣瞬間在體內橫衝直撞,撐得經脈發痛。
我強忍著幾乎要溢出的靈光,咬牙施法,給謝琛淵回了信:
【謝公子費心了。明日巳時,不見不散。】
豁出去了!
隻要我修為漲得夠快,他就打不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