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再醒來,女兒就趴在我的床前,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我看。
我剛想安慰她我沒事。
女兒卻可惜地歎了口氣。
“爸爸,你睡了好久,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要是你死了該多好啊,那媽媽就可以和舅舅在一起了。”
“他們現在在客廳說話,媽媽哭得好傷心。”
我的心都被她天真的語氣狠狠戳了個大洞,忍著渾身的劇痛推開臥室門。
葉霜的聲音尖銳地紮在我腦門上。
“哥,我們和爸媽攤牌吧,就算他們知道咱們互相喜歡能怎樣!”
“我接受不了你身邊會出現別的女人,我一定會發瘋的。”
“隻要你願意帶我走,我連瑩瑩都可以不要,咱們去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
葉錦城斷然拒絕。
“那不行,你考慮過沈澤沒有,沈澤是我最好的兄弟,更是你的老公,我不能讓他同時失去咱們兩個。”
“那你為什麼要逼我嫁給他!”
“你知不知道,我原來對沈澤挺愧疚的,但是嫁給他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討厭他,是你讓他失去了我們!”
我的嗓子裏不爭氣地溢出一聲痛吟。
裹著紗布的地方狠狠撞上門框。
葉錦城臉色劇變,衝上來扶住我的肩膀。
“阿澤,你醒了,傷口很疼嗎?我剛剛和葉霜對劇本呢,之前編劇發給我說情緒不太飽滿,我們排練一下。”
我抹去額頭上的冷汗,扯出一個笑。
“是這樣嗎?剛才我都聽見了,我覺得說的非常好。”
葉錦城扶著我回到病床,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便帶著葉霜匆匆離開了。
房門關上的瞬間,走廊裏傳來葉霜低低的笑聲。
她在笑,像剛才那些話從未說過一樣。
我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傷口又開始疼了,紗布下麵像有火在燒,可我連喊痛的力氣都沒有。
門被推開了一條縫。瑩瑩的小腦袋探進來,圓溜溜的眼睛四處看了看,發現隻有我一個人,便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爸爸。”她站在床邊,手裏攥著一個粉色的發卡——那是葉錦城上周送給她的。
“怎麼了?”我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瑩瑩爬上床邊的椅子,兩條腿晃來晃去。她歪著頭看了我好一會兒,忽然開口:“爸爸,你什麼時候搬走呀?”
我愣了一下。
“舅舅說他新家已經準備好了,有更大的院子,可以養狗狗。媽媽說她也要搬過去。”
瑩瑩掰著手指頭數,“奶奶說以後我就能天天見到舅舅了。”
“爸爸,你快點搬走好不好?你走了我們就能住大房子了。”
她說話的語氣輕快得像在討論明天吃什麼早飯,眼睛裏沒有任何不舍,隻有單純的期待。
“瑩瑩,”我試著伸手去摸她的頭,“爸爸走了,就沒人給你講故事了。”
“舅舅會講的!”她驕傲地揚起下巴,“舅舅講故事比你好聽。”
我收回手,指尖微微發顫。
瑩瑩跳下椅子,跑到門口,又轉過身來,認真地叮囑了一句:
“爸爸,你走的時候要把你的東西都拿走哦,媽媽說不要留在這裏,會占地方。”
說完她就跑了,走廊裏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我慢慢閉上眼睛。
占地方。
原來在她眼裏,我連存在都是一種多餘。
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我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給律師發了一條消息:“離婚協議照原版簽,我一分錢不要,隻要盡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