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開了一個鮮花餅加工廠,為了幫助家鄉脫貧,每季度都會去老家收購上百畝的玫瑰。
可今天我去時,卻被攔在村外。
村長大伯帶頭堵住我:
「小陳我們來算筆賬,你一毛錢收一朵玫瑰,轉頭做成鮮花餅就賣十塊錢一個,中間賺這麼多差價良心不會痛嗎?」
我愣住,還來不及解釋其中各種成本,大伯直接通知我合作取消。
「已經有別的良心老板聯係我們了,準備把村裏打造成玫瑰花田打卡基地,正好趕上五一假期,人流量大,隨隨便便賺幾百萬!」
「反正比賣給你強多了!」
眾人誌在必得,堅決不讓我再占便宜。
我的好心被當成了驢肝肺。
可假期第一天,幾百畝玫瑰花被拍照的遊客全部踩爛時。
他們又急忙跑來問我,踩爛的花瓣還能不能做成鮮花餅。
1
五一前假期將至,廠裏鮮花餅突然爆單,我連忙回鄉下收購原材料,加班加點備貨。
這些年,為了能幫助家鄉脫貧,每次我廠裏需要鮮花作為原料,我都會第一時間回到老家采購。
底下人勸了我好幾次,說沒必要,廠子附近就有更便宜實惠的鮮花基地。
回老家的來回路費加上鮮花運輸費,成本要翻個番。
可我不在乎,我隻想為老家多做點實事,拉他們一把。
我剛到村口。
以前總笑臉相迎的大伯,這次卻黑著臉,將一個鮮花餅禮盒扔到我臉上。
「大伯,這是?」
「哼,別叫我大伯,我可沒你這樣的侄女兒!」
大伯黑著臉,氣衝衝地衝我喊:
「你一毛錢收的玫瑰花,隨便加工一下就賣十塊,你自己算算,這些年你吞了我們多少錢?」
我皺眉。
這能一樣嗎?
一毛錢一朵鮮花,刨去不能用的,再加上過往運費、包裝費、人工成本......
我能拍著胸脯說,一毛錢一朵的收購價,絕對不少!
可張建軍不給我說話機會,直接通知我。
「我們已經和羅老板商量好了,要搞旅遊業,再也不會讓你賺一分黑心錢了!」
聽到黑心錢三個字,我心冷了半分。
五年前,為了幫家鄉脫貧,我從農科院辭職。
當時還沒修公路。
我背著玫瑰苗一步步走進這個窮山溝,挨家挨戶的勸。
「種玫瑰吧,我負責收,虧了算我的!」
最初大家經驗不足,種出的玫瑰品質差,我照收不誤。
後來品質上去了。
為了讓他們多賺點,我又開出遠高於市場的收購價。
如今村裏家家戶戶蓋起新房,我也建立了自己的加工廠和品牌,本來是雙贏的,卻沒想到他們開始不滿,覺得我占了天大的便宜。
見我不說話,村子裏的人更加大聲地嚷嚷。
「要不是我們種花,你能有今天嗎?你的車子房子哪個不是吸我們的血換來的?」
「還假惺惺說親戚之間相互幫襯,我看你就是覺得我們念舊情更好騙!」
說話的人是我的堂叔堂嬸們,從前那些感恩戴德的臉,如今一個比一個黑。
我突然覺得好可笑,自己掏心掏肺,卻養出一群白眼狼。
於是冷冷開口。
「行,既然你們覺得我賺你們的黑心錢,那今年你們的玫瑰花,我一朵都不會收!」
說完,我打電話讓助理把合同拿過來。
當初為了讓鄉親們安心種花,我專門擬了份合同,承諾會收購村裏所有的玫瑰,保證不會有一朵花爛在地裏。
一式兩份。
我當場把自己手裏的撕掉,接著示意身為村長的張建軍。
「輪到你了。」
他找到合同,眼裏有一絲猶豫。
畢竟有它在,村裏的玫瑰無論好壞多少,總是不愁賣的。
「建軍你還在猶豫什麼?撕啊!難不成你還想把花賣給她,讓她繼續賺差價?」
「羅老板說了,咱們這裏的花田是他見過最好的,搞旅遊業比單純賣花多賺十倍呢!」
「他那邊正等著咱們簽新合同呢,再不撕,人家還以為咱們反悔呢!」
村裏人你一言我一語,張建軍越聽越有信心,堅信之後會發大財,於是嘶啦一聲將合同撕掉。
「張安,今年我們不會讓你繼續占便宜了!」
我笑了笑。
轉身通知車隊去隔壁村收花。
2
隔壁村王村長見我來了,連忙泡茶。
早在五年前他見大豐村靠種玫瑰掙了錢,於是也組織村民們大規模種植,希望能借著玫瑰花帶大家脫貧致富。
隻可惜別的收購商壓價,他們賺的錢遠比大豐村的少。
所以這次見我來了,村長才激動的不行。
「早就聽說陳老板收購價高,咱們村所有人都盼著能跟您合作!」
他帶我去看了下村子玫瑰,有些驚訝。
花瓣肥厚色澤緋紅,品質遠高於大豐村的,做出來的鮮花餅肯定能更上一個檔次。
王村長小心翼翼問我。
「陳老板,咱們村的玫瑰您還滿意嗎?」
何止滿意。
這是我見過最好的一批了!
我點頭,立馬預訂了所有玫瑰,按照與大豐村相同的價格收購。
「一毛錢一朵,算下來大概十塊錢一斤。」
王村長激動地張大嘴巴,畢竟之前他們村一直賣的八塊錢一斤。
有時候收購的人不高興,價格還要再壓一壓。
十塊錢一斤,已經是他們這五年見過最良心的價格了。
三天後,我帶著車隊趕過去。
發現村民們收割完,還會特意特意抖掉上麵的晨露,再拿去稱重。
我想起在大豐村時,幾乎每個人都會偷偷往筐裏灌水。
就算被我抓到了也毫不心虛。
「都是一個村子的,陳安你沒必要這麼斤斤計較吧?我們起早貪黑幫你種花,你就當是給鄉親們一點辛苦費了。」
「就是啊,沒有我們,你上哪兒去收花?」
從前我忍了。
如今離開了大豐村,我才發現外麵根本沒下雨。
隻是收到一半時,張建軍聽到動靜突然來了。
他瞥了眼我,又看向王村長。
「哎呀老王,我們村不要的東西,怎麼被你們村撿過去了?」
他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你也不打聽打聽,我們為什麼把她趕走?還不是因為她心黑。」
「你老實說,是不是跟她上床了,不然怎麼願意做這種虧本生意?」
話音落下,我腦子嗡的一聲。
見我不說話,張建軍加大音量,故意讓所有人都聽得見。
「怎麼?被我說中了?她真是靠身體讓你合作的?」
不等我的拳頭揮過去,王村長皺著眉頭,先一步將人打趴在地。
「嘴巴放幹淨點!我們村的事還輪不到你操心!」
「陳老板給的價格遠比市場價高,還當場結清不拖欠,我們就願意跟著她幹!無關其他!」
其他村民也紛紛開口。
「村長說得對,陳老板是良心商家,我們就願意賣給她。」
「你們村不賣就滾,不要耽誤我們和陳老板做生意。」
「白眼狼,我呸!」
眼看著所有人都幫著我說話,張建軍從地上爬過來,放下狠話。
「行行行,一群沒出息的人,你們就等著被她榨幹吧!」
「反正我們村已經跟羅老板談好了,人家搞旅遊,一天門票少說也是幾十萬,等這假期一過,我們家家戶戶至少拿一百萬分紅,到時候在城裏買車買房,你別眼紅就行!」
說完,也許是怕再被打,他留下句「等著瞧」就灰溜溜走了。
我看了眼王村長和那些剛才幫我說話的村民,心裏有高興也有擔憂。
張建軍剛剛的話我不知道他們聽了多少,但我也不想耽誤他們,於是開口說:
「王村長,合同還沒簽字,如果你們反悔,我可以......」
王村長立刻擺手:
「張老板,我們信你。這花,你放心收!」
我心頭一暖,整理好心情繼續幹活。
一直到晚上,三百畝的玫瑰終於全部運到工廠。
事情算是告了一段落。
但我沒想到,幾天後張建軍竟然帶人將我的工廠圍了。
3
起因是前兩天下了場大暴雨。
大豐村的玫瑰受了不小的影響,不少花瓣被雨水砸掉,更可怕的是雨後出現了灰黴病,花上長滿灰色黴斑根本沒法看。
眼看著就要到假期了,要是花真出了問題,他們旅遊項目就徹底完了。
張建軍這時想到了我。
「陳安,你之前不是配製過專門殺菌的藥嗎?趕快拿給我們救急。」
我來村裏的第一年,就遇到過同樣的情況。
傳統的殺菌藥在大豐村不管用。
我熬了好幾個通宵,又托關係找到農科院的專家,才配出了適合的農藥。
從那以後,一旦花田出現灰黴病的征兆,我就會配好藥免費發給大家。
因此,今天張建軍要的理直氣壯。
「愣著幹嘛!藥呢?趕快拿出來啊!」
我搖頭告訴他不給。
「你說什麼!以前不是年年都給嗎?今年憑什麼不給?」
「就憑藥是我的!」
我說的擲地有聲。
一群白眼狼,竟然覺得我還會像從前那樣,對他們掏心掏肺。
張建軍臉漲成了豬肝色,他上前一步指著我鼻子。
「不就是沒賺到我們村的錢嗎?你至於這樣嗎?」
「陳安,你別忘了自己的廠是怎麼開起來的?沒有我們你能有今天?現在撈不到好處就翻臉不認人,你怎麼這麼賤啊?」
大豐村民們將我圍在中間,逼我把藥交出來。
他們情緒越來越激動,一張張熟悉的麵孔湊到我跟前。
「你占了我們五年便宜,現在拿點藥怎麼了?」
有人拽著我頭發,有人掐我胳膊,甚至有人直接一拳砸到我臉上。
我想躲可四麵八方都是人,還好危機時刻王村長帶人來了。
半小時前我給他打電話。
告訴他自己很滿意村裏玫瑰花的品質,後麵願意繼續收購他們村的。
不僅如此,我們還要擴展別的花餡。
桂花,茉莉,百合。
他們負責種,我負責收,爭取共同富裕。
他是過來跟我簽合同的,沒想到誤打誤撞救下我。
張建軍一行人欺軟怕硬,幾榔頭下去就全跑了。
王村長怕他們再對我不利,於是一直暗中盯著這群人。
他告訴我張建軍回去後,看著幾百畝的玫瑰灰黴病越來越嚴重,愁的整夜整夜睡不著。
「陳老板,你絕對猜不到,他最後竟然去鎮上買了強效農藥,打了將近三倍的量,硬生生將玫瑰保住。」
確實在意料之外。
玫瑰是多年生灌木,本來摘掉一批後,隻要養護得當過一段時間會長出新的花苞。
可他大劑量用藥,短期內治好灰黴病,但也會燒壞玫瑰的根莖最後直接枯死,就連土壤也會受影響變成鹽堿地。
但張建軍絲毫不擔心。
他覺得隻要保住了這一次,大賺一筆未來完全夠用了,因此沒必要考慮這些。
我佩服他的自信。
但同時還擔憂另一件事。
我配製的殺菌藥無毒,而張建軍購買的是高毒的農藥,劑量又用的那麼大,如果有人接觸或者誤食很容易中毒。
想到這,我不知為何心有些慌。
總覺得之後會出事。
4
轉眼小長假來臨。
這一天我終於見到了所謂的羅老板,也摸清楚了他們之前的合作。
羅老板是做旅遊業的。
這次他負責宣傳以及包車,大豐村的人負責提供玫瑰花田,門票一百塊錢一張,最後五五分成。
羅老板專門請攝影師拍了宣傳圖,漫山玫瑰,在各個平台上轉發效果十分好。
因此開園第一天,花田裏就擠滿了人。
張建軍數著人頭,臉都快笑爛了,更是連發了好幾個朋友圈。
配上人山人海的照片。
【某些奸商看看,沒有你,我們能過的更好!】
【感謝羅老板!感謝大豐村全體父老鄉親!我們的好日子終於要來了!】
話裏話外,都是得意。
等到中午時,張建軍還特意敲鑼打鼓跑到我麵前炫耀。
當時我正在跟王村長講解別的作物種植技巧,村民們都圍在旁邊認真聽著。
張建軍見所有人都在,咳嗽兩聲。
「哎呀,你們不會還在辛辛苦苦種花吧,一毛錢一朵,什麼時候才能發財啊?」
他買了一身新襯衫,頭發還抹了發膠。
「我們那邊一上午就進賬十多萬,啥都不用幹,坐著就把錢收了。」
「我估計明天人流量更大,可以直接回本,之後賺的就全是利潤了!」
他粗略計算了一下,按這個趨勢,五天下來每家每戶可以分一百多萬。
而他們把花賣給我,每年才賺十萬。
張建軍冷冷盯著我。
「沒了奸商在中間賺差價,就是好啊!」
隻是話音剛落,他電話就響了。
張建軍接起後臉色一黑,壓低聲音。
「什麼?廁所排了五十個人?我哪知道怎麼辦?」
掛斷電話後,他故作鎮定地衝我們擺手。
「遊客多,廁所不夠用,很正常。」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為什麼張建軍說他們能賺上百萬了。
一個正常運作的園區,需要基礎設施,需要人力成本,還需要維護費用,而這些成本他們都視而不見,隻想著賣多少張票就能賺多少錢。
我想。
他們馬上就要為自己的目光短淺買單。
果然張建軍的電話又響了。
保潔不夠,廁所堵了,遊客投訴。
他接一個掛一個,根本處理不完。
最後那通,我隱約聽到那頭有人在喊。
「建軍!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