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能打我!我爹是……”
“我再說一遍,拖下去。”陸雲停的聲音依舊不高,但那種不容置疑的氣勢,讓在場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侍衛不敢再耽擱,上前架住崔綰綰就往外拖,崔綰綰掙紮著大喊:“陸雲停!你為了這個女人打我?你瘋了嗎?你等著,我讓我爹來找你!你放開我!”
她的聲音漸漸遠了,直到徹底聽不見。
陸雲停轉過身,快步走到趙雲鶯麵前,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怎麼出來了?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
趙雲鶯靠在他懷裏,胸口還在隱隱作痛,她沒有力氣說話,隻是微微閉了閉眼。
陸雲停將她抱回屋裏,小心地放在榻上,一邊吩咐侍女去請太醫,一邊親自去倒了溫水,送到她唇邊。
“來,先喝口水。”
趙雲鶯喝了兩口,喉嚨裏的血腥味淡了些,但還是不想說話。
陸雲停坐在床沿,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攏到耳後,指腹在她臉頰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這次是我的失職,讓她跑進來鬧你。我已經讓人加強守衛了,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趙雲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應聲。
陸雲停看著她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很快又消失了。
他從懷裏取出一個白瓷瓶,倒出一粒藥丸,喂到她嘴邊:“這是太醫新配的藥,對你的身子有好處,先吃了再睡。”
她張嘴含住藥丸,就著他手裏的水咽了下去。
藥效上來得很快,她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漸漸模糊,最後隻感覺到有人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很輕很輕。
她沉沉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
趙雲鶯迷迷糊糊地醒來,屋子裏一片昏暗,窗外已經黑了。
她喉嚨幹得厲害,想喝水,啞著嗓子喊了一聲:“碧桃……”
沒有人應。
趙雲鶯撐著身子坐起來,掀開被子,扶著牆慢慢往門口走。
剛走到門口,院外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綰綰如何了?”是陸雲停的聲音。
侍衛回道:“已經送回崔府了,哭著鬧了好一陣,剛剛才睡著。”
陸雲停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我不是說隻是做做樣子給趙雲鶯看,你們真的傷了她?!”
侍衛嚇了一跳,連忙解釋:“侯爺息怒!屬下們哪裏敢真的下重手!是崔小姐她……她掙紮得太厲害,總是亂動,板子才不小心……擦到了她的背一下,真的隻是擦破了一點皮!屬下已經第一時間讓隨行大夫給她上了最好的金瘡藥,絕不會留疤的!隻是崔小姐自小金尊玉貴,從沒受過這種委屈,所以才……”
“胡鬧!”陸雲停打斷他,語氣裏的焦急幾乎要溢出來,“她從小最怕疼,一點小傷都能哭半天!我去看看她!”
“侯爺!”侍衛叫住他,遲疑了許久,終於忍不住勸道,“侯爺,屬下知道,您從小就喜歡崔小姐,隻是當年您正準備表明心跡時,崔小姐卻突發奇症,太醫說需得尋一與崔小姐同年同月同日生、且命格相合的女子,以‘換心’之術,方能救崔小姐性命。您焦頭爛額,尋遍天下,才終於找到了同樣生辰八字、且是至陰之體的趙小姐……”
“這些年,您假裝喜歡她,對她千依百順,寵溺有加,就是為了讓她對您死心塌地,心甘情願獻出心臟,去救崔小姐。如今,趙小姐身中百日枯,時日無多,您也馬上就能得到她的心了……此刻,您更應該守在趙小姐身邊才是啊!””
“崔小姐那邊,她還不知道您對她的情意,隻把您當成宿敵,您與她培養情誼,不急在這一時。而趙小姐這邊……她待您,是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就算……就算您一開始是為了她的心接近她,可這些年,屬下冷眼旁觀,您對趙小姐,也並非全然虛情假意。就當是可憐她,趁她最後的日子,多陪陪她吧。莫要……莫要日後後悔啊,侯爺!”
門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門內,趙雲鶯扶著門框的手,猛地收緊,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瞬,凍結成冰,然後寸寸碎裂。
竟是……如此?
那些溫柔繾綣,那些海誓山盟,那些無微不至的關懷寵溺竟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他精心編織的、一個為了奪取她心臟、去救他心上人的、天大的謊言!
難怪……難怪崔綰綰給她下毒,他明明憤怒,卻似乎並未真正對崔綰綰如何;難怪比試時,崔綰綰一哭,他就毫不猶豫地放棄她的解藥;難怪他總是縱容崔綰綰對她的欺辱,用一句“她還小”輕輕揭過……
原來,從始至終,他心裏隻有崔綰綰。
而她趙雲鶯,不過是一個被選中的用來換心的容器!一個可悲的、可笑的、隨時可以被犧牲的祭品!
“後悔?”門外,陸雲停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你何時看出我對她有過真情?我心裏,自始至終,隻有綰綰一人。她趙雲鶯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和綰綰相提並論?不過是一味藥引罷了。你今日話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