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雲停故意輸給崔綰綰,沒拿到救命藥的那天,回來時,他臉色蒼白,眼神躲閃,不敢看趙雲鶯的眼睛。
“鶯鶯,我輸了。”
趙雲鶯沒哭沒鬧,隻是平靜的看著他:“所以,你是打算眼睜睜看著我去死嗎?”
“胡說什麼!”陸雲停像是被踩了尾巴,猛地衝上前,一把握住她冰涼的手,“我怎麼會讓你死?鶯鶯,這次……這次是我不好,綰綰她從小好勝心就強,一點委屈都受不得,我……我看她第一局輸了就紅了眼睛,怕她真的哭,後麵就沒敢用全力,放了水……是我的錯!我保證,救你性命的藥,肯定不止她那裏有!太醫說了,你還能撐一個月,我保證,一個月內,我一定找到解藥!我馬上就去找!你等我,等我回來!”
說完,他鬆開她的手,轉身就要往外走,卻恰好撞上了推門的侍女。
“小姐,您的嫁衣繡好了。”
陸雲停的腳步釘在原地,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侍女手中的大紅嫁衣上,停了一瞬,又移到趙雲鶯臉上。
“鶯鶯……你已經開始準備嫁衣了?”他頓了頓,“也好。等我找到解藥,就娶你。你好好休息,一切交給我。”
說完,他走了,步子很快,衣袂在拐角處一閃,不見了。
侍女捧著嫁衣走進來,小心翼翼地鋪在榻上,一邊整理裙擺上的褶皺,一邊困惑地抬起頭:“小姐,您沒有告訴小侯爺,您要嫁的人不是他嗎?”
趙雲鶯沒有應聲,抬手撫過嫁衣上繁複的刺繡,搖了搖頭。
沒有說。
說了,又有什麼意義呢?
在他故意輸給崔綰綰的那一刻,他們之間,就再無可能了。
三年前,趙雲鶯還是京城人人稱頌的第一美人,父親是朝中重臣,她又有才名在外,及笄之後,上門提親的人幾乎踏破了門檻。
可她都沒有感覺。
直到那次春宴,桃花開得正盛,她在亭中撫琴,一曲終了,抬眸對上一道視線。
陸雲停站在不遠處的石階上,一襲玄色長袍,腰束金絲雲紋帶,眉目冷峻卻偏偏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矜貴。
他走過來,語氣是淡淡的,嗓音卻低沉好聽:“趙小姐的琴音,倒是比這滿園春色更動人。”
她心口一跳,感覺到自己沉寂了十五年的心,第一次,不受控製地,怦然跳動。
後來她才知道,他是靖安侯府的嫡長子,年紀輕輕便承了爵位,是皇上麵前的紅人,更是多少閨中少女的春閨夢裏人。
而讓她驚喜的是,陸雲停似乎也喜歡她。
自那日後,他便對她展開了熱烈而不失禮節的追求,送她京郊別莊罕見的墨色牡丹,隻因她隨口提了一句好奇;知道她愛書,便尋來前朝孤本,親自謄抄注解,隻為她能看得更明白;她偶感風寒,他竟能拋下公務,在她院外守了整夜,直到她退燒才匆匆離去……
京城誰人不知,冷麵冷心的靖安小侯爺,唯獨對尚書府的雲鶯小姐,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百依百順,有求必應。
唯一讓趙雲鶯心裏有些膈應的,是陸雲停身邊那個青梅——崔綰綰。
崔家與陸家是世仇,崔綰綰更是從小就喜歡和陸雲停作對,今天剪了他的書,明天藏了他的佩劍,後天又在牆上塗鴉罵他。
陸雲停雖然煩她,但念在她年紀小,多數時候隻是皺眉不語,從沒真正計較過。
而崔綰綰的針對,在陸雲停和趙雲鶯在一起之後,就轉移了目標。
她開始捉弄趙雲鶯。先是故意在宴席上當眾說她琴彈得一般,不過是仗著長得好看;後來又讓丫鬟偷偷把趙雲鶯的衣裳剪壞,害得她在賞花會上隻能穿侍女的衣服,被眾人看了笑話。
趙雲鶯不是沒跟陸雲停提過,可每次陸雲停都隻是皺眉說:“不過是被家裏慣壞了,鶯鶯,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直到那次,崔綰綰直接在她的茶裏下了毒。
趙雲鶯記得那天,她喝了那杯茶後,心口像被人用手死死攥住,疼得她直接昏了過去,後來,太醫說她被下了一種罕見的毒,毒性會慢慢侵蝕心脈,一個月內若無解藥,必死無疑。
陸雲停瘋了一樣去找崔綰綰,崔綰綰卻笑嘻嘻地說:“想要解藥?可以啊,我們比試三場,你贏了我,我就給你。”
三局兩勝。
第一局,陸雲停贏了。
第二局開始前,崔綰綰紅了眼眶,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委屈得像個被欺負的小孩,陸雲停的動作明顯遲疑了,接下來兩局,他接連放水,輸得幹脆利落。
消息傳來的時候,趙雲鶯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隻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碎掉了。
不是疼,是比疼更讓人絕望的東西。
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一個人真的愛你,怎麼會不顧你的性命安危,去心疼一個給你下毒的人的眼淚呢?
或許,他並沒有她以為的那麼愛她。
而就在她幾乎絕望的時候,她偶然得知了一個消息,鎮南王府的世子沈清瀾,手裏有解藥。
沈清瀾這個人,光風霽月,清冷出塵,從不近女色,多少貴女投懷送抱都被他冷淡避開,他與陸雲停是至交好友,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情同手足。
趙雲鶯沒有別的辦法,隻能去求他。
她本以為會很難,沒想到沈清瀾聽了她的來意後,沉默了很久,最後隻說了一句話:“解藥可以給你,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嫁給我。”
趙雲鶯當時就愣住了。
她看著沈清瀾那張清俊的臉,他神色平靜,目光沉靜如水,完全不像是在說笑,也沒有半分趁人之危的狎昵。
她不明白,沈清瀾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與陸雲停又是好兄弟,為什麼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但她沒有問。
因為她沒有資格問,也沒有時間問,為了活下去,她別無選擇。
她應了,婚期就定在初八。
如今,嫁衣已備,良辰已定,她要嫁人了,新郎卻不是那個曾對她許下海誓山盟、將她寵上天的人。
而他,還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