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跪在奶奶的靈堂門外,父親痛罵聲沒有停止過。
“沈安就是個掃把星,怎麼她一回來,人就咽了氣。”
“什麼推掉麵試來見奶奶最後一麵?沈安這種廢物,就算麵試了也沒人要她!”
我身上帶傷,麻木的握著手機。
上麵明晃晃的掛著麵試失敗的消息。
萬念俱灰時,閨蜜拖著行李箱,一把將我抱在懷裏。
她輕聲安慰:“沒關係,你還有我。”
男友的車停在門外,不吃不睡等我了一夜。
閨蜜扶著我,可我卻喘不過來氣,昏死過去。
在混沌中。
閨蜜一改往日的溫柔:
“和這種蠢貨在一起,的確能磨練我的演技,這才多大點事。”
顧淮安的聲音沒有半句責備。
反而比對我還要耐心。
“我會把閨蜜扮演費打到你的卡上。”
“算是你的精神損失費,要不是因為沈安沒人疼沒人愛,而你為了跑劇組需要磨練演技,我也不會讓你出現在沈安麵前。”
“畢竟,她還不知道你是我初戀。”
......
可我和閨蜜認識四年了。
顧淮安和孟薇是什麼時候開始算計我的?
哪怕我再用力,也睜不開眼。
耳邊的交談聲仍在繼續,蓋過了監護室的儀器聲:
“淮安,你明明在意我,你敢說你心裏沒有我嗎?”
他沒回答。
隻是這種沉默,我的心就已經碎成幾瓣。
顧淮安忽然反應過來:“沈安的心跳怎麼這麼快?”
“她是不是能聽見我們說話?”
“顧淮安!”孟薇的聲音染上一絲哭腔。
“一個昏迷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醒的人,指標異常不是很正常嗎?”
“你這麼在意她,是不是......”
醫生推門走進來,打斷了孟薇沒說出口的話。
也阻止了顧淮安即將說出口的真相。
那個我必須親耳聽到,才會死心的話。
追求顧淮安,是我做過最勇敢的事,那時候的他是家境優渥的風雲人物。
為他動心那天,是顧淮安站在巷口,而我渾身狼藉,車筐裏裝的外賣撒了一地。
“不是吧,我還以為她條件蠻好的,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我聽她舍友說,沈安的爸媽早就分開了,她是跟著奶奶長大的,連大學學費都是她奶奶的棺材本來著。”
“好慘,也沒見她跟別的同學關係好過,不會是人品也有問題吧?”
“別胡說!誰讓你們隨便議論別人的!”
我抱著摔破的膝蓋,整個人沾著湯汁。
和言語一起糾纏著,死死粘在身體上。
他突然往前幾步,擋在我的麵前,隔絕那些打量我的視線:
“誰說她沒人愛的?”
顧伸出手,那雙眼睛就這麼看著我。
我的心臟狂跳,總有種輕飄飄的眩暈,仿佛中了天大的獎項。
從沒有人說過愛我。
更沒有人喜歡我。
也許,我的確昏了頭,帶著那份少女的崇拜答應了他。
答應成為顧淮安的女朋友後,我的生活好像也好起來了,我遇到了人生中第一個好朋友,孟薇。
她像是太陽,一點點撬開我封閉的內心。
胸口抽疼一瞬,陷入回憶的大腦陡然靜止。
“搶救回來了。”醫生鬆了口氣。
“患者情況很不穩定,你們盡可能不要打擾她休息,有什麼話出去說。”
顧淮安追問:“您的意思是,她能聽見我們說話嗎?”
短暫的沉默後。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看目前的情況,概率很小。”
原來我差點就死了,原來是一場走馬燈。
已經明知道是背叛,可臨了,還是會想起這兩個人,想起那些曾經幸福的一切。
“顧淮安,你在擔心什麼?”
醫生一走,孟薇泫然欲泣:“你喜歡沈安,是不是因為她長得像我?是不是因為當年我鬧分手,你故意氣我的?”
她想要一個答案。
“是。”顧淮安歎著氣,“但現在,我的女朋友是沈安,我不會做傷害她的事,你明白嗎?”
“我們之間已經過去了。”
“過去?”
孟薇嗤笑:“那你手腕上的紅繩,是從哪來的?那難道不是我親手編給你的?”
“你們分手,我們就結婚,行嗎?我們走的遠遠的,絕不會傷害到沈安。”
“相處四年,我不會那麼狠心。”
心臟疼的厲害。
因為這條紅繩,顧淮安從不肯帶我送他的情侶手環。
甚至不允許我觸碰他的手腕。
我驟然脫了力,卻睜開了眼睛。
一切都猝不及防。
“安安,你醒了?”顧淮安眼神裏的驚喜不似作假,他牢牢牽住我的手。
“別怕,都過去了,大不了我養你一輩子。”
一輩子,我已經不敢跟他有一輩子了。
我笑笑。
孟薇已經調整好了情緒,通紅的眼睛看著我:“安安,你終於醒了,我擔心你,哭了整整一夜。”
我張了張幹裂的嘴唇,連一句敷衍的話都說不出口。
“你不是還要跑劇組嗎?回去休息吧。”
孟薇察覺出不對,試探著看我:“你真的沒事?”
“如果有這些,你一定要告訴我,我們是最好的閨蜜。”
她趴在我身上。
我動了動,孟薇往後摔了幾步,額角磕在桌子邊。
顧淮安瞳孔驟縮,幾步撲過去:
“你流血了?”
他看向我,眼裏隻有不解,連語氣都帶著責問。
“仗著我們擔心你,你就要隨便發脾氣嗎?”
顧淮安拉起孟薇:“我帶她去處理傷口,你先冷靜冷靜。”
剛才被孟薇壓著,手背腫起來,我一個病的快死的人,又哪來的力氣。
我靜靜盯著。
回血已經占據了大半個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