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推開大三班的教室門。
二十五個小朋友正整整齊齊坐在小椅子上。
“小朋友們,今天有一位新同學要來和大家一起過兒童節,大家鼓掌歡迎。”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
林安娜站在門口,表情難看。
二十五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她。
“哇!”
前排一個小女孩張大了嘴。
“好大的寶寶。”
“是大人!怎麼會有大人來上幼兒園?”
一個小男孩站起來,認真地看著林安娜。
“你是老師嗎?”
林安娜幹笑了一聲。
“不是,姐姐今天是來......”
“她是新同學。”
我接過話,拍了拍林安娜的肩膀。
“她叫林安娜,今年......三歲半,剛從別的幼兒園轉過來。大家要好好相處哦。”
林安娜猛地扭頭看我,嘴巴一張就要反駁。
我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
“你不是寶寶嗎?你該不會不想承認了吧?”
她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我給她安排了一個位置。
幼兒園的小椅子小桌子,她一個一米六五的成年人坐進去,膝蓋頂著桌板,整個人蜷成一團。
小朋友們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圍著她。
“她好大隻哦。”
“她坐得下嗎?”
“她會不會把椅子坐壞?”
一個紮雙馬尾的小女孩跑到她麵前,仰頭看了半天。
“姐姐,你是不是不想上幼兒園?我媽媽說不想上幼兒園的寶寶不是好寶寶。”
林安娜的嘴角抽了抽。
“姐姐沒有不想。”
“那你為什麼板著臉?”
小女孩歪著頭。
“你要笑一笑呀,笑一笑才好看。”
周圍的小朋友都跟著點頭。
“對呀對呀,要笑。”
林安娜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第一節課是手工課。
我教大家折千紙鶴,每人發一張彩紙。
小朋友們很快投入了戰鬥,五分鐘後,滿地都是顏色各異的半成品。
三分鐘過去了,林安娜麵前的紙還是完整的一張。
“怎麼了?”
我走過去。
“寶寶不會折嗎?”
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賀祈萱,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連“萱萱阿姨”都不叫了。
“教你怎麼長大啊。”
我聲音也壓低了,笑容不變。
“寶寶醬不會,就得好好學嘛。”
她瞪著我不說話。
我拿了張紙,手把手教她折。
她全程僵硬,像個木偶一樣被我擺弄手腳。
二十分鐘後,一隻歪歪扭扭的千紙鶴出現在她麵前。
“哇,好醜。”
旁邊的小男孩毫不留情。
林安娜的臉黑了。
第二節是活動課,我讓小朋友們去 操場玩滑梯。
林安娜站在一旁。
“我不玩。”
“為什麼?”
“這是小孩子才玩......”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我臉上笑容不變,提高了音量。
“小朋友們,新同學說她不敢玩滑梯,我們給她加油好不好?”
二十五個小朋友齊聲喊。
“林安娜加油!林安娜加油!”
聲音響徹整個操場。
林安娜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後被幾個熱心的孩子推上了滑梯台階。
她站在最上麵往下看了一眼。
滑梯是普通幼兒的寬度,對成年人來說,根本滑不了。
“我下不去。”
她聲音發虛。
“可以的!勇敢一點!”
我在下麵喊,身後是二十五雙期待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往下坐了坐,整個人被卡在滑梯口,像瓶塞一樣。
小朋友們開始竊竊私語。
“她卡住了。”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卡在滑梯上。”
“好丟臉。”
林安娜又羞又氣,差點直接暈死過去。
最後,是兩個幼兒園老師一起把她從滑梯上拔了下來。
她下來的那一刻,整張臉都是通紅的。
她看向我,眼裏的怨恨藏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