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次恢複意識,是在醫院慘白的燈光下。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我渾身發冷。
耳邊傳來護士焦急的聲音:
“你好,請問是沈知的家屬嗎?這裏是市中心醫院,沈知女士大出血,孩子保不住了,需要家屬立刻過來簽字......”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倒流。孩子?
我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我......懷孕了?
還不等我細想,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
“沈知?就算你用這種手段博同情,我老公也不會去見你的......”
護士一愣,公事公辦地重複道:“女士,病人情況緊急,需要家屬過來簽字。”
趙嬌嬌的語調愈發柔弱,卻字字誅心:
“護士小姐,不好意思,她是個糾纏我老公的小三。”
“還請您告訴她,不管她耍什麼花招,我老公都不會去看她的。”
“至於她不知道從哪兒搞來的孩子,不過是個孽種,沒了也是活該!”
“你們醫院看著處理吧,我們可沒空管一個不知廉恥的小三。”
啪的一聲,電話被無情地掛斷了。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我看到護士和旁邊醫生的臉上,露出了混雜著鄙夷和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們交頭接耳,看向我的目光,從同情變成了赤裸裸的嫌惡。
“原來是小三啊,怪不得。”
“搞大了肚子找上門,結果人家正主不認,可憐哦。”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我體會到了什麼叫人間地獄。
換藥時,護士的動作粗暴得像是對待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冰冷的藥水灑在我身上,激得我陣陣戰栗。
我疼得渾身冷汗,她們卻視而不見,嘴裏還念叨著:
“裝什麼柔弱,破壞別人家庭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有今天。”
我沒有爭辯。
心已經死了,身體上的痛,又算得了什麼。
第二天清晨,顧瑾念終於來了。
他風塵仆仆,眼下帶著青黑,頭發淩亂,滿臉的焦急與自責。
他一把握住我冰冷的手,熟練地背出早就準備好的借口:
“知知,對不起,我回來了。昨天下午我臨時心臟不舒服,就沒上飛機,後來手機沒電,被機場醫務室的人送去休息了,所以沒接到你的電話。”
“你怎麼會在這裏?是不是聽到新聞,以為我出事了,傷心過度?”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表情,似乎在判斷我信了幾分。
我看著他滿頭大汗的樣子,知道他一定是剛下飛機就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
從馬爾代夫飛回來,真是辛苦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這種死寂般的平靜,反而讓他更加不安。
他慌亂地將我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揉碎:
“知知,別怕,我沒事,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你別嚇我......”
就在他賣力表演著失而複得的深情時,他口袋裏的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他下意識地想按掉,可電話不停響起來。
顧瑾念猶豫一下,還是選擇避開我,想走到外麵去接。
我死死盯著他的背影,在他起身的前一秒,聲音沙啞地開了口:
“誰的電話?”
顧瑾念的動作僵住了。
他轉過身,臉上飛快地閃過一絲心虛,隨即語氣如常:
“學校教研室的,估計是問課題進度的。乖,你先休息,我去外麵接一下,很快就回來。”
“就在這兒接。”我開口。
顧瑾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握著手機的手指節泛白。
見我態度堅決,他終究沒再堅持,隻能當著我的麵按下了接聽鍵。
“瑾念......我肚子好痛,寶寶好像不舒服......你快回來好不好?我害怕......”
或許是病房裏太安靜,我清晰地聽到了電話那頭,趙嬌嬌斷斷續續的哭聲。
顧瑾念的臉色瞬間變了。
“知知,學校有點急事,我必須馬上過去一趟。你好好休息,我處理完就回來陪你!”
說完,他甚至來不及等我回應,就頭也不回地衝出了病房。
我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自嘲地笑了一聲。
原來愛與不愛這麼明顯,他根本甚至沒有發現,我是在婦科住院。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在冰冷的被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枕頭下,是我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