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十六小時。
我已經記不清自己是什麼時候從坐著變成躺著的。
地磚冰得像一塊鐵板,冷意從後背滲進骨頭裏。
胃早就不痛了,因為已經痙攣到麻木。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陣眩暈,眼前不斷冒出黑色的斑點。
低血糖。
我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發抖。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來放我的。
一股烤肉的香氣,順著門縫鑽了進來。
濃鬱的孜然味、滋滋冒油的五花肉、還有炭火炙烤的焦香。
我的胃像被人攥住了猛擰,口水瘋狂分泌,根本控製不住。
門開了。
白若薇站在門口,身後是一整張擺滿烤肉的折疊桌。
她叉著腰,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地上的我。
"喲,還沒死啊?命還挺硬。"
我撐著牆壁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跌了回去。
我知道我不能有骨氣。
霍宴臣撐不住了。
"白若薇......給我一口吃的。"
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求你。"
白若薇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這才對嘛,早這樣不就沒事了?"
她拿起一塊滋滋冒油的烤五花肉,在我麵前晃了晃。
我的眼睛死死跟著那塊肉移動,瞳孔放大,手不自覺地伸了出去。
白若薇把肉往後一縮。
"想吃?"
她鬆開手,五花肉掉在地上,沾滿了灰塵。
然後她抬起那隻八萬塊的Jimmy Choo高跟鞋,狠狠踩了下去。
肉被碾成了爛泥。
"你求人的態度不夠。"她蹲下來,捏著我的下巴。
"叫我一聲姐姐,再磕三個響頭,我就賞你一口。"
我盯著地上那坨被踩爛的肉泥,指甲掐進掌心。
不是為了我自己。
是因為此刻,同城大廈六十八層的霍宴臣,正在經曆和我一樣的饑餓。
而他的身體,比我脆弱十倍。
"姐......"
"等等。"白若薇打斷我,從包裏掏出一份文件拍在我麵前。
"先把這個簽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
《自願聲明書》。
內容是:本人自願放棄與霍氏集團及霍宴臣先生的一切關係,自願淨身出戶,永不糾纏。
我的手僵住了。
簽了這個,我就失去了留在霍宴臣身邊的理由。
沒有我,他會在七十二小時內因器官衰竭而死。
"簽了就給你吃。"白若薇晃了晃那張紙。
"不簽?那就繼續餓著吧。"
我咬死了牙關:
"不簽。"
白若薇的笑容消失了。
她站起來,一腳踢翻了那張烤肉桌,所有食物摔在地上。
"賤人,給臉不要臉。"
她朝保鏢招了招手:"把通風口也給我封死,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保鏢用膠帶封死了雜物間唯一的通風口。
門再次鎖死。
空氣開始變得稀薄。
我趴在地上,用指甲摳牆角的青苔。
一小片,又一小片。
塞進嘴裏,苦澀的泥土味讓胃有了一絲微弱的反應。
不夠。
遠遠不夠。
但哪怕隻有一絲,也能讓霍宴臣好受一點點。
——同城大廈,六十八層。
霍宴臣正在簽字,筆尖突然頓住。
嘴裏泛起一股苦澀的、帶著泥腥味的味道。
他愣了兩秒。
然後,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向後滑出去撞在牆上,在場的十幾位高管全部抬頭。
"霍總?"
霍宴臣沒有回答。
他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胃部劇烈痙攣,整個人彎下了腰。
下一秒,他吐了。
吐出來的全是帶血絲的胃酸和黑水。
會議室瞬間大亂。
"叫救護車!霍總吐血了!"
霍宴臣一把推開扶他的助理,赤紅著眼睛摸向口袋裏的手機。
撥出去。
無人接聽。
再撥。
關機。
他撥通了別墅座機。
空號。
霍宴臣攥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她在吃土。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