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飯搭子要離職,桑寧第一次覺得,公司的免費咖啡不香了。
“別拚好飯了,”夏長歌拉住她:“走,最後請你吃頓好的。”
五星酒店西餐廳,桑寧有些局促。
“還是吃麻辣燙吧,這也太貴了。”
夏長歌不以為意:“我男朋友報銷,你隨便點。”
說著掏手機結賬,鎖屏壁紙一閃而過。
是一張婚紗照,男人身姿挺拔、麵容英俊,深情凝視著夏長歌。
桑寧的笑容僵在臉上。
那是她戀愛三年的男朋友,霍崢!
“是不是很眼熟?”夏長歌笑得別有深意,“我男朋友霍啟年,霍氏集團總裁,偶爾上財經專訪。”
桑寧搖頭。她聽過霍啟年的名字,但沒見過真人。
她的霍崢可不是什麼總裁,隻是個在讀博士,科研經費緊巴巴的,為了攢錢買房,經常跑外賣貼補家用。
大概隻是長得像吧。
吃完飯,桑寧習慣性打包剩菜。
今天特地請了半天假,提前回家,她需要趕公交回城中村。
筒子樓下,停著幾輛格格不入的豪車。她沒注意,快步跑上七樓。
門虛掩著,傳來陌生的說笑。
“還是霍少厲害!家裏養個門當戶對的,外麵藏個同甘共苦的。”
“是啊!演了三年窮小子,奧斯卡欠霍少一個小金人!”
“跟兄弟交個底,這倆女人你更喜歡哪個?”
哄笑聲中,桑寧手指僵在半空,渾身冰涼。
下一秒,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語氣低沉而冷厲。
“我霍啟年的女人,輪得到你們議論?”
空氣陷入死寂。
有人打圓場:“啟年對女人戒心重也正常,當年伯母為了錢離開,伯父白手起家才有霍氏,所以啟年對女人......”
聲音越來越小,像是忌憚什麼。
然後,桑寧聽見霍崢用她從未聽過的冰冷語氣說:
“女人,都是見利忘義的東西。”
“不花時間考驗,怎麼知道她配不配。”
有人壯著膽子問:“那未來的霍太太到底......”
“是長歌!”霍崢不耐煩地打斷:“女人也分三六九等。長歌是我看著長大,知根知底的,自然當公主護著。至於阿寧,如果她通過考驗,我也願意給她優渥的生活跟愛,唯獨不是名分。”
淚水模糊了視線,桑寧死死捂住嘴,踉蹌著跑下樓。
每下一級台階,心就涼一分,最後沉沉墜落穀底。
三年過往,像幻燈片一樣幀幀閃過......
她和霍崢是在畢業典禮上一見鐘情的。
兩個人成績優異,但沒家世、沒背景。他留校讀博,她去建築院實習。
霍崢說愛她,說要拚命攢錢買房,給她一個家。
可桑寧舍不得讓他獨自硬扛,哪怕後來升職加薪,也省吃儉用到極致,變著法支持他專心科研:
掐著超市關門前買打折麵包和蔬菜,拚團買十幾塊的T恤,和同事一起拚好飯,咖啡也隻喝公司免費的。
日子如此清苦,可她有情飲水飽,滿心都是甜蜜。
直到現在才徹底清醒。
原來,她一直在自我感動。
原來,她不過是被輕視、考驗真心的“東西”。
原來,他心裏捧在雲端的公主,從來都不是她!
桑寧顫抖著點開夏長歌的朋友圈。
置頂是一顆碩大的粉鑽,正是今晚戴在無名指上的那枚。
配文甜蜜又炫耀:【哥哥在巴黎拍賣會上點天燈,下飛機就拿來哄我啦】
桑寧下意識摸向錢包鼓起的地方。
一個易拉罐拉環。
那是霍崢給她的求婚戒指。
原來,她連一枚像樣的戒指,都不配擁有。
向下滑動屏幕,每一條都像是沾了血的笑話,嘲笑桑寧有多蠢!
霍崢把一千零八十塊外賣收入交給她,說“省著點花”的那天。
夏長歌卻在曬:【哥哥上交名下所有資產,從此也是管家婆啦。】
桑寧奶奶意外摔傷,她哭著給霍崢打電話,他說“在外地做實驗,抽不開身”那天。
夏長歌卻發了:【貓咪吐毛球,哥哥連夜開車回家收拾~】
更諷刺的是,這些朋友圈,她每條都點過讚!
那麼多缺席,那麼多破綻,她竟從未懷疑過。
手機嗡聲震動,夏長歌的消息接連彈出來:
“晚飯好吃嗎?當小三的滋味怎麼樣?”
“他和你在一起,不過是無聊的消遣。我才是未來的霍太太。”
“看清自己的位置,趕緊身邊滾開!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桑寧麵無表情,可通紅的眼眶、顫抖的雙手出賣了她。
原來,隻有她蒙在鼓裏!
她沒有回複。
指尖滑動通訊錄,停在一個深灰色頭像上。
“你說過,在法國等我,還作數嗎?”
對方回得很快:“他對你不好?”
桑寧眼底無光無波:“我想讀研,帶奶奶一起。”
回複幹脆利落:“準備作品集,一個月後動身。”
短短一句話,她反複讀了幾遍,深吸了一口氣。
從錢包裏翻出那個易拉罐拉環,連同打包的剩菜,狠狠甩進垃圾箱。
“咚”的一聲,惡臭散開,蒼蠅亂飛。
桑寧看著空蕩蕩的手心,流著淚,低低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