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堅持和江遇白異地兩年,我全靠每晚他的那條語音撐著。
可他發來的永遠是同一句:“睡吧,晚安。”
我說你能不能多說幾句?
他卻說有什麼好說的,天天都一樣。
我把委屈咽了回去。
異地嘛,不能要求太多。
直到我飛過去給他過生日,用他給的密碼開了門,人沒在。
桌上平板亮著,微信掛著一個語音通話,38小時。
我以為是工作電話,剛要關,就看到了他最後的聊天記錄:
“好了掛了啊,碗我洗了你別動,明天中午我再過來。”
通話記錄裏那個人的備注是一個星星符號。
每天晚上十一點左右,他會給她發一段語音。
最短的一條,41秒。
講今天地鐵上看到一對老人牽手過馬路。
講樓下新開的咖啡店豆子不行。
講他把陽台上的綠蘿養死了第三盆。
我坐了很久,最後把生日蛋糕放在茶幾上。
蠟燭沒插。
我在他平板備忘錄裏打了一行字:
“蛋糕保質期兩天,我們保質期到今天。”
然後拖著行李箱原路回了機場。
他的日常不是無聊,是隻說給值得的人聽。
很遺憾,我排不上號。
......
“路星野,你長本事了是吧,偷看我平板?”
江遇白的電話打進來時,我剛拿到航班延誤的通知單。
廣播裏循環播放著雷暴天氣的致歉。
我看著落地窗外的閃電。
“沒偷看。屏幕亮著。”
“亮著你不會幫我關了?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查我崗?”
他的語氣充滿不耐煩。
“平板密碼是我的生日,原來你還沒改。”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你有病吧?一個密碼而已,我懶得換。你留那句酸溜溜的話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祝你和星星聊得開心。”
我準備掛斷。
“路星野,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星妍這兩天抑鬱症犯了,整晚整晚睡不著,我作為朋友陪她說說話怎麼了?”
星妍。蘇星妍。
他的大學學妹。
也是他嘴裏那個“命苦敏感、需要人照顧”的星星。
“所以你連續兩個月,每天晚上十一點給她發語音哄她睡覺?”
“你翻我聊天記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平板同步了微信。我不想看,但它就在那裏。”
“路星野,你真讓我惡心。你現在在哪?”
“機場。航班延誤了,不過沒關係,我會換高鐵。”
“你給我待在那別動。”
電話被猛地掛斷。
半小時後,江遇白出現在候機大廳。
他穿著我沒見過的黑色風衣。
踩著皮鞋走到我麵前。
一把拽住我的行李箱。
“跟我回去。”
“不回了。”我鬆開拉杆。
“箱子你拿去。”
他愣了一下。
“你鬧夠了沒有?我今天本來要開會,因為你發神經,我推了兩個客戶跑過來。”
“我沒讓你來。而且,今天是我生日。”
江遇白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懊惱。
然後迅速變成了理直氣壯。
“你生日怎麼不提前說?你不說我怎麼記得住?再說了,多大的人了,非要卡在這一天過嗎?”
“你記得蘇星妍的抑鬱症發作周期。記不住未婚妻的生日。”
“你又提星妍。”
他壓低聲音,語氣裏滿是警告。
“路星野,你能不能懂事一點?你是個正常人,有工作有生活,星妍她什麼都沒有了。你非要跟一個病人爭寵?”
爭寵。
我用了兩年時間,跨越一千兩百公裏。
每天靠他的一句“晚安”續命。
到頭來,在他眼裏,我像個爭寵的小醜。
“我不爭了。你回去陪她吧。”
我轉身走向安檢口。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指甲掐進我的肉裏。
“路星野,我最後說一次,跟我回去。今天的事我當沒發生過。你要是敢走,我們這婚就別結了。”
他看著我。
篤定我不敢走。
因為這五年,我從來沒有贏過。
每次吵架,都是我先低頭。
我看著他那張精致卻冷漠的臉。
“好,不結了。”
他瞳孔一縮。
似乎沒料到我會順著他的話說。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星星”兩個字。
他下意識地鬆開了我的手。
接通電話。
“星妍?怎麼了?”
他的聲音瞬間變得溫柔。
“哥哥......我把水杯打碎了,割到手了......流了好多血。”
電話漏音。
蘇星妍的聲音委屈又脆弱。
“別怕,我馬上回去,你先拿毛巾按住。”
他掛了電話。
轉頭看著我,眼神已經全是焦急。
“星妍受傷了,我必須馬上回去。”
“去吧。”
“你跟我一起去。她現在情緒不穩定,你去了能幫我開車去醫院。”
他不由分說地拉住我的衣服。
像使喚一個工具。
我不動。
“放手。”
“路星野。人命關天你還在這裏吃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了?”
他用力一拽,我的外套拉鏈被扯壞。
“走啊。”
我被他強行拉出了機場大廳。
雨水打在臉上,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