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銀行出來,天開始下雨。
秋雨打在身上,透骨的涼。
我的右膝蓋開始隱隱作痛。
那是三年前,我爸知道我要為了薑宇軒離家出走時,用高爾夫球杆打的。
當時他氣紅了眼,指著我的鼻子罵。
“為了一個看中你錢的男人,你連家都不要了!”
“顧昕瑤,你走出去,就別指望我再給你花一分錢!”
我跪在雨裏,說我絕不後悔。
現在回想起來,我爸的眼光真毒。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常去的麵館,點了一碗最便宜的陽春麵。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我的好閨蜜,也是唯一知道我身份的宋琳發來的消息。
“昕瑤,你看看這個。”
是一張截圖。
薑宇軒的兄弟群聊天記錄。
一個叫阿澤的男生發了一句:“宇軒,你把那四十萬全給雨薇付首付了,你家那個外賣小妹沒鬧?”
薑宇軒回複:“她敢?鬧了就分手唄。”
阿澤發了個大笑的表情:“也是,她一個被趕出家門的落魄千金,現在窮得叮當響,離了你她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另一個男生附和:“就是,說好聽點是深情,說難聽點就是舔狗。宇軒你也是厲害,能讓她死心塌地去送外賣養你。”
薑宇軒發了一條長語音。
宋琳把語音轉成了文字。
“顧昕瑤就是個死腦筋。前天我隨便哄了兩句說錢被騙了,她馬上就信了,又去跑了兩天通宵。隻要我勾勾手指,她連命都能給我,四十萬算什麼。”
我盯著那行字。
“隻要我勾勾手指,她連命都能給我。”
陽春麵的熱氣氤氳了我的眼睛。
其實昨天,我還真差點把命丟了。
淩晨三點,雨天路滑,我的電動車在拐角處打滑,整個人摔出去五米遠。
外賣盒碎了一地,我的膝蓋磕在馬路牙子上,流了一地的血。
我忍著痛,瘸著腿走完了剩下的兩公裏,把一份重新買的粥送到客人家裏。
因為那單有五塊錢的雨夜補貼。
我想多攢五塊錢,薑宇軒就能早一天換上他看中的那雙新球鞋。
我低頭吃麵,一點味道都嘗不出來。
電話又響了。
這次是薑宇軒的爸爸,我的“準公公”。
“喂,昕瑤啊。”
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叔叔,有事嗎?”
“宇軒弟弟下個月要報個英語衝刺班,還差兩萬塊錢。你現在打到我卡上。”
這不是借,是命令。
這三年,他弟弟的補習費、他的保健品、甚至是家裏換空調的錢,都是我出的。
薑宇軒說:“我爸養我不容易,你既然愛我,就要把我家人當自己家人。”
我一直照做。
但現在,我的卡裏連兩百塊都沒有了。
“叔叔,我沒錢了。”我平靜地說。
電話那頭立刻炸了。
“沒錢?你騙誰呢!你一個月跑外賣少說也有七八千吧?你吃住都在宇軒那,能花幾個錢?”
“錢全在薑宇軒那裏。”
“你放屁!宇軒說那筆錢是要用來投資的,你別想打他錢的主意!我告訴你顧昕瑤,我們家宇軒長得帥學曆又高,追他的人排到法國去了。你要是連這點錢都不出,趁早滾蛋!”
“好。”
我咽下最後一口麵湯。
“你說什麼?”他沒反應過來。
“我說,好。”
我掛斷了電話,順手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結賬的時候,麵館老板娘看我臉色不好,遞給我一張紙巾。
“小顧啊,今天沒跑單?臉色怎麼這麼白。”
“沒跑。歇一天。”
“是該歇歇了。你這天天拚命的架勢,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我謝過老板娘,走回地下室。
推開門,剛好看到薑宇軒在裏麵打包東西。
他把自己的護膚品和幾件名牌衣服裝進兩個大行李箱裏。
看到我回來,他頭也沒抬。
“你回來得正好。把這兩個箱子幫我扛上去,雨薇在路口等我。”
我站在門口,沒動。
“你自己沒長手嗎?”
薑宇軒愣住了。
他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顧昕瑤,你吃錯藥了?你敢這麼跟我說話?”
“你的東西,你自己拿。”
薑宇軒氣笑了。
“行,長本事了是吧?為了翡翠灣那點首付,現在跟我甩臉子?”
他踩著皮鞋走過來,用力拽過那兩個名牌行李箱。
箱子很沉,輪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顧昕瑤我告訴你,雨薇還在路口等我,我沒空看你在這犯神經。”
他拖著箱子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轉過頭,他下巴微抬,語氣一如既往的高高在上。
“我今晚和雨薇去新房買家具,不回來了。”
“你最好趁這兩天把腦子想清楚。”
“如果明天早上我沒在微信上看到你的轉賬和道歉,以後就算你跪下來求我,我也不會再理你。”
說完,他重重摔上門。
震得門框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我站在昏暗的地下室裏,聽著走廊裏皮鞋的聲音和行李箱滾動的聲音漸漸遠去。
然後轉身從床底下拉出我的破舊行李箱。
將兩套換洗的衣服,一雙舊鞋,還有那張租房合同。
全部塞進去,拉上拉鏈。
走到門口時,我從口袋裏掏出那把生鏽的鑰匙,放在桌子上。
房租我交到這個月底,押金不要了。
薑宇軒,我們兩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