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六點,有人砸門。
地下室的隔音很差,鐵皮門被拍得震天響。
我揉了揉發痛的胃,套上外套去開門。
門外站著孟韜。
他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定風衣,腳上是一雙限量版球鞋。
那件風衣很眼熟。
是我二十歲生日那天,我媽在意大利給我定製的。
我離開顧家時隻帶了這件衣服,一直掛在衣櫃最深處,舍不得穿。
孟韜一隻手插在口袋裏,另一隻手晃了晃車鑰匙。
“喲,年深哥,還沒起呢?”
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來,嫌棄地揮了揮麵前的空氣。
“這味兒也太衝了,難怪甜甜死活不願意再住這裏。”
我沒接他的話。
“你來幹什麼?”
“甜甜讓我來拿她剩下的幾件衣服。”
他走到那個破衣櫃前,一把拉開。
直接忽略了薑甜的衣服,反而翻起了我放在下麵的儲物盒。
“哎,這是什麼?”
他從盒子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打開。
裏麵是一塊積家手表。
那是爺爺留給我的遺物,表帶已經舊了,但我一直仔細保養著。
孟韜眼睛一亮,拿出來戴在自己手腕上比劃。
“這表不錯啊,複古款?看著挺像真貨的。”
我走過去,伸手。
“還給我。”
孟韜後退一步,躲開我的手。
“別那麼小氣嘛年深哥。甜甜說了,這裏的舊東西我隨便挑。”
“這是我爺爺的。”
“你爺爺的?”他嗤笑一聲,“你那個早就不認你的顧家爺爺?算了吧,你現在這窮酸樣,戴這個也像高仿。借我戴兩天,明天我去麵試正缺塊好表裝門麵呢。”
他轉身就往外走。
我一把抓住他的領口,把他抵在門框上。
“還給我。”
我的聲音不大,帶著沒睡好的沙啞。
孟韜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平時悶不吭聲的我會動手。
但他馬上又笑了起來。
“怎麼?想打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臉。
“你打啊。你猜甜甜知道了,是心疼你這塊破表,還是心疼我的臉?”
我的手緊了緊,骨節泛白。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薑甜的專屬鈴聲。
我鬆開一隻手,接通。
“顧年深!你是不是在欺負孟韜?”
她的聲音尖銳刺耳,直接穿透了聽筒。
我看著眼前一臉得意的孟韜。
“他拿了我爺爺的表。”
“一塊破表怎麼了!你連四十萬都能給我,一塊表舍不得借他戴幾天嗎?”
“那是我爺爺的遺物。”
“遺物又不是神仙!你現在送個外賣能戴得著嗎?孟韜明天去大公司麵試,形象很重要。你借他用用怎麼了,這麼自私!”
自私。
我三年攢下的四十七萬,一分不剩全給了她。
她現在說我自私。
孟韜趁我愣神的功夫,用力推開我,整理了一下風衣領子。
“甜甜,你別罵年深哥了。他也是心疼東西。大不了我不戴了。”
他故意對著手機大聲說。
薑甜更心疼了。
“孟韜你別脫!你就戴著!我看他敢攔你!”
“顧年深,我警告你。那塊表就算是我借孟韜的,你再敢動手,我們就分手!”
分手。
這三年,她隻要一不順心,就把這兩個字掛在嘴邊。
因為她知道,我害怕。
我為了她放棄了所有,如果再失去她,我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所以我每次都妥協。
我看著孟韜手腕上那塊表。
表盤在地下室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微光。
“隨便你。”
我掛斷了電話。
孟韜得意地笑了。
“年深哥,謝啦。”
他走到門口,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著我。
“對了,甜甜讓我跟你說一聲。”
“新房的物業費和車位費還沒交。她手頭緊,讓你這兩天多跑點單,把那八千塊錢湊齊了轉給她。”
“還有,翡翠灣的裝修還沒完全搞定,我弄不了。這幾個月她要搬過去陪我住,方便照顧我。”
“你一個人在這邊,水電費就能省一半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哥們,你真是個好人。”
孟韜走了。
門被他故意重重摔上。
震得牆上的白灰撲簌簌往下掉。
我站在原地,愣了許久。
換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格子襯衫,走出了地下室,去了銀行。
三年前,我辦了一張和薑甜的聯名卡。
我賺的每一分錢,都存進了這張卡裏。
她在密碼欄輸入她的生日,我在確認欄按下指紋。
“先生,您要辦理什麼業務?”
櫃台的小姐禮貌地問我。
“注銷這張副卡。”
我把卡推了過去。
這張卡,以後再也不會有進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