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

我照常換上那身沾滿泥漿的工裝。

昨晚咳了半夜，喉嚨裏像是卡了一把碎玻璃。

我需要去工地結清這幾天的工資。

醫生給我開的止痛藥很貴，我不想死得太狼狽。

推開房門，客廳裏一片狼藉。

昨晚他們點的高檔海鮮外賣盒子堆在茶幾上。

幾瓶拉菲空著倒在地上。

林婉清在沙發上睡得正熟，身上蓋著顧辰的西裝外套。

顧辰則躺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

我麵無表情地跨過地上的酒瓶，拉開防盜門走了出去。

工地的風夾雜著刺骨的沙塵。

工頭見我來，甩給我一個紅包。

“小宋，你這身體不行，這兩天老看你咳血，別死我工地上。”

我沒反駁，把紅包塞進貼身的口袋裏。

上午十點，幾輛黑色保姆車突然開進工地。

車門拉開，幾個扛著攝像機的團隊跳了下來。

林婉清戴著墨鏡，踩著高跟鞋走在最前麵。

顧辰緊跟在她身邊，手裏拿著補光燈。

“都準備好了嗎？”林婉清對著導演比了個手勢。

“今天開場直播，主題就是‘破產總裁的最後一天工地生活’。”

工友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張望。

林婉清摘下墨鏡，瞬間換上了一副心疼又堅強的表情。

她快步走到我麵前，對著鏡頭紅了眼眶。

“宋霆，我來接你回家了。”

她伸手想摸我的臉。

我側頭躲開。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但礙於鏡頭，她迅速調整了表情。

“我知道你這三個月受苦了，但我一直陪著你。”

“你看，我把之前的房子贖回來了。”

顧辰適時地走上前，將一把車鑰匙遞到鏡頭前。

“是啊霆哥，清清為了你，可是連夜跑了好多關係。”

直播間裏的人數瞬間飆升。

彈幕在屏幕上瘋狂滾動，全都在誇林婉清是絕世好妻子。

導演在旁邊瘋狂打手勢，示意林婉清繼續推進情緒。

林婉清看著我，眼神裏帶著警告。

“宋霆，笑一下，跟粉絲們打個招呼。”

我看著她精致的妝容。

想起三個月前，我因為連續加班胃出血。

她坐在病床邊，哭得眼睛紅腫，說以後再也不讓我那麼拚命了。

現在，我滿身是病地站在她麵前。

她隻關心她的流量數據。

“我不拍。”

我轉身去拿自己的安全帽。

林婉清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你瘋了嗎？現在直播間有十萬人！”

她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你配合一下能死嗎？”

顧辰走過來，假裝勸架，卻暗中用力推了我一把。

“霆哥，你這就沒意思了，清清也是為了你們好。”

我本來就虛弱到了極點。

被他這一推，腳下踩空，整個人重重地摔在碎石堆上。

尖銳的石子劃破了我的手掌。

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林婉清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嫌棄地看了一眼我的手，生怕血蹭到她的名牌風衣上。

她沒有過來扶我。

而是轉頭對著鏡頭，露出一個淒美的苦笑。

“大家看到了嗎，男人的自尊心總是這麼強。”

“他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意接受我的幫助。”

“但我不會放棄他的，因為我愛他。”

彈幕裏全是“心疼清清”、“這男的真不知好歹”的評論。

我撐著地，慢慢爬起來。

胃裏的抽痛一陣陣襲來，冷汗濕透了後背。

顧辰走過來，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嗤笑。

“你看，你就是個道具而已。”

“演完了，就趕緊滾。”

我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林婉清在鏡頭前聲淚俱下地表演。

直到下播，林婉清的臉瞬間冷了下來。

她從小助理手裏接過濕巾，用力擦了擦剛才抓過我胳膊的手。

“真晦氣，你故意給我難堪是不是？”

我把帶血的安全帽扔在地上。

“戲演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林婉清冷笑一聲。

“別以為簽了字就萬事大吉了。”

“今晚顧辰的慶功宴，你必須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