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國考筆試隻剩最後幾天。
我把寫了半個月的申論素材本,拿給了從小一起長大的竹馬。
他連眼皮都沒抬,順手將本子推到一邊。
“煩不煩,一點破素材非要每天找我抽查?”
他緊盯著鄰居妹妹安安的報名表,滿眼不耐煩。
“安安這次可是要衝刺核心機關的,你那點模考成績別來耽誤我們時間。”
說完,他隨手甩來一個鏈接。
“這是淘寶9.9的監督打卡員,有事找他,別來纏著我。”
看著他給安安一點點梳理高難度的曆年真題。
我咬著嘴唇點進了那個鏈接,把素材本拍了過去。
不到三分鐘,極其清晰的思維導圖鋪滿了整個屏幕。
連我那句崩潰的“背不下來”都被單獨圈出來。
後麵跟著一條柔和的消息。
“字跡有點急躁,別擔心,我陪你衝刺。”
······
屏幕上跳出的這條消息。
順著微涼的手機屏幕直直地撞進我眼裏。
我看著手裏這個由九塊九廉價鏈接買來的“淘寶監督員”。
微微鬆了一口氣。
對方發來的思維導圖沒有任何機械客服的敷衍。
精準地拆解了我申論素材裏的結構。
我指尖在鍵盤上敲擊。
“這本素材我整理了半個月,隻是上次我隻拿了五十五分。”
“現在有點沒把握。”
不到兩秒,“對方正在輸入”閃爍起來。
“你的底層邏輯很通透,隻是被市麵上死板的模板套住了。”
“衝刺首都的核心崗位,需要的是宏觀視野和落地對策。”
“把那些套話刪掉,我教你重構。 ”
“桑枝,你盯著拚團頁麵發什麼呆?”
坐在對麵的蔣舟終於從電腦前抬起頭,伸手揉了揉眉心。
他語氣裏透著一股理所當然的無奈和疲憊。
“我讓你花九塊九找個監督員,是讓你有個機器按時提醒你背知識點。”
“還有幾天就筆試了,你能不能上點心? ”
他一邊說,一邊順手將我那本寫了半個月心血的素材本推到一邊。
仿佛那是一疊礙眼的廢紙。
“安安這次要衝刺的是首都的部委核心機關,報錄比幾千比一。”
“我必須得幫她把曆年的真題一個字一個字摳明白。”
“你基礎薄弱,別在這跟著瞎摻和了。 ”
蔣舟喝了一口水,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姿態。
“之前網報的時候我就跟你說了,市郊那個街道辦的崗位最適合你。”
“競爭小,離家也近。以後我和安安在首都打拚,顧不上家裏。”
“你到時候就留在老家幫我照顧一下我爸媽。 ”
安安坐在蔣舟身邊,半個身子幾乎貼著他的胳膊。
她仰起那張清純的臉,柔聲細語地幫腔。
“是呀枝枝姐,蔣舟哥哥也是為你操碎了心。”
“你上次模考才五十五分,連及格線都沒到。”
“安安穩穩在老家當個公務員多好呀。 ”
蔣舟聽著安安的話,神色瞬間柔和下來,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再轉頭看向我時,他又恢複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規勸。
“聽到沒? 安安都比你看得清現實。”
“桑枝,做人得有自知之明,別總想著不切實際的事。”
“既然報了街道辦,就踏踏實實背你的基礎題,別來打擾我。 ”
我坐在原地,聽著他這番理直氣壯的規劃。
隻覺得渾身的血液一寸寸涼了下去。
原來這就是他所謂的“為我好”。
他去首都追逐他的美好未來。
而我,隻需要呆在老家那個一眼望到頭的崗位上。
做一個隨時能替他盡孝、提供現實便利的後勤。
他甚至連問都沒問過一句,我那次模考為什麼隻有五十五分。
他全忘了。
那場模考的前一天晚上,他突發急性腸胃炎疼得滿地打滾。
是我大半夜在急診室跑上跑下給他繳費、拿藥。
一直守著他輸液到淩晨四點。
第二天我坐在考場上,頭痛欲裂。
申論四十分的大作文我直接睡過去了一個字都沒寫。
那五十五分,是我為了照顧他而付出的代價。
這十年,我把所有的體貼和讓步都給了他。
我以為能換來平等的並肩。
可他卻心安理得地吸著我的血,給我貼死了“平庸”的標簽。
“好。”
我聽見自己沙啞卻極其平靜的聲音。
“我認清現實了。 ”
我伸手拿回那個被他推到桌角的素材本。
拉上書包拉鏈,轉身走出了這間讓人窒息的自習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