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幾天,為了孤兒院那片土地的強拆,喬慕青每天都風雨無阻地親自去工地盯著談判。
京市的春天暴雨連綿,她又一次渾身濕透、滿是狼狽地出現在辦公室時,正好撞見了去參加宴會的陸望州。
辦公室裏的嬌笑聲格外刺耳又熟悉,喬慕青推開辦公室的門,就看見新來的實習秘書關雨薇坐在辦公桌上,兩條纖細的腿盤在陸望州腰上。
陸望州滿臉從容地放下關雨薇的腿,“嗯”了一聲。
“你這兩天跑工地辛苦了,今晚好好休息。”
“晚上的宴會,雨薇陪我去。”
這是一個能和無數商界大佬建立關係的場合,通常都是項目的總負責人出席。
可是所有的臟活累活都被喬慕青做了,坐享其成地卻變成了另外一個女人。
關雨薇理了理身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高定禮裙,乖巧地跟著陸望州離開。
路過僵在原地的喬慕青,在她耳邊低聲丟下了一句話。
“慕青姐別生氣,養花嘛,就是要給最好的資源。”
“就像,陸總對曾經的你一樣。”
喬慕青低頭,看著自己已經磨破的絲襪和沾滿泥水的套裙,與綴滿閃鑽的晚禮服裙擺擦肩而過。
她唇角勾出一個僵硬的弧度,輕輕摸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陸望州第一次帶她出席這種露臉的重要場合前,在情動時扯壞了她唯一一套體麵的正裝。
然後他一個電話,就送來了從內衣到珠寶的一整套禮服。
“先敬羅衣後敬人,慕青,你值得最好的。”
她從小家境就不好,父母離異,靠著母親賣菜才勉強供她上到大學。
用盡渾身力氣,也不過才和別人站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來陸氏集團麵試之前她還在發愁自己甚至沒有一件沒補丁的衣服,就看見喬母一瘸一拐,將那件在陸望州看來一文不值的套裝塞到她手裏。
“今天去進貨被一個開小車的撞了一下,賠了點錢。”
“媽沒事,明天穿上這身衣服,體體麵麵地去麵試,我們囡囡肯定沒問題的。”
喬慕青依稀記得看見那件衣服被扯爛時的酸澀,卻很快又被男人極盡溫柔的給予和耀眼的火彩弄亂了心神。
現在她明白那種酸澀從何而來。
那是陸望州被包裹在纏綿裏、像寒冰一樣的冷漠,和對她毫不留情的俯視。
為了堂堂正正的站在他身邊,不讓別人說她是關係戶,她拚命努力去爭取每一個項目。
可是那時候的她太年輕,不明白從一開始,他們就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他撕爛她,就像撕爛那件廉價的襯衣一樣簡單。
喬慕青閉了閉眼,剛從糟糕的情緒中脫離出來準備回家,就接到了施工方那邊打來的電話。
“喬總助,您趕快過來一趟,孤兒院的孩子們來偷施工器材,和工人們打起來了!”
喬慕青趕到的時候,現場已經是一片狼藉。
工頭三言兩語說清了情況,是孩子們不願意自己的家被強拆,天真的以為隻要沒有器材就不能繼續施工了,所以半夜冒雨來偷,卻被保安發現。
推搡間傷了一個孩子,兩方徹底鬧了起來。
喬慕青看著那些身強體壯的工人抄著鋼筋,將一群瘦骨嶙峋的孩子按在地上打,一聲一聲的悶哼,讓她連手都在發抖。
小時候那群惡霸掀了媽媽的菜攤時,被媽媽護在身下的她總能聽到這樣帶著痛楚、飄散在風裏的悶哼聲。
“我不是說不允許暴力拆遷嗎,你們為什麼不聽!”
喬慕青啞著嗓子嘶吼,立刻給陸望州打電話讓他調人過來勸解。
時間在焦灼裏被蔓延到無限長,足足打了三十七個電話,好不容易接通,她聽見的卻是壓抑著怒意的低聲嗬斥。
“喬慕青,雨薇年紀小,我不過是帶她來見見世麵,非要在這種場合給我打電話?我說過她不會影響你什麼!”
“你自己不也是這麼過來的——算了,說這些沒意義。”
喬慕青甚至還來不及說話,電話就被掛斷了,再撥過去已是被拉黑的提示音。
她聽到一聲尖叫倉皇回頭,就看見一根鐵棍淩空揚起,要砸在一個衣不蔽體的瘦弱女孩頭頂。
“不要!”
她下意識就撲了過去,用背去擋住了那頭破血流的一棍。
鐵棍重重落在她腰上。
喬慕青隻覺得天地倒轉,有溫熱的液體從她兩腿之間汩汩流下。
是......又下雨了嗎?
她用最後的力氣低頭一看,就看見一地血泊。
像一麵模糊的鏡子,照出她所有的一廂情願,和癡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