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薑予安睜開眼,對上沈時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他坐在床邊像是守了很久。
還沒開口,沈時衍的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是薑予安的主治醫生。
“沈先生,您太太得了胰腺癌晚期,目前已經擴散到了肝臟和肺部,我們建議您勸說她盡快住院接受治療,雖然治愈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可以通過化療延長生存期,減輕痛苦......”
薑予安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悄悄攥緊了床單,在心裏飛快地編好了說辭。
沈時衍卻嗤笑了一聲,看著薑予安的目光裏滿是諷刺。
“你還真是越來越會裝了。”
薑予安的心跳緩緩平複下來,與此同時,一種比任何病痛都深的苦澀漫上了喉嚨。
“你以為你假裝生病,把家裏東西收拾收拾,就能把買通明月父親來公司鬧事的事輕輕揭過去了?”
薑予安沒有說話,她已經沒有力氣解釋了。
沈時衍見她沉默,當成默認,冷哼一聲,抽出一份文件。
“你名下‘雲築’的技術版權,我已經轉讓給明月了。”
薑予安的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心臟,“那是我一個人研發出來的......”
沈時衍麵無表情地打斷了她。
“你的,就是我的!明月跟你不一樣,她需要這份資曆。”
“版權費剛好夠給明月的父親還賭債。如果不還錢,她父親會一直糾纏她,這會影響她的前途。”
薑予安死死地盯著沈時衍,眼眶猩紅,嘴唇在不停地顫抖,無數的話堵在喉嚨裏。
她看著這個曾經以為會愛一輩子的男人,眼眶裏的淚水大顆大顆地滾落。
沈時衍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過臉去。
“你好好養病吧,養好了回來上班,項目上明月還需要你的支持。”
說完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三天後,盡管醫生告訴她,如果不持續治療,疼痛會越來越劇烈,薑予安還是堅持出院。
畢竟她現在連一支止痛藥都買不起了。
不過她到底低估了病痛帶來的折磨。
剛走出醫院,一股鑽心的疼痛從身體裏炸開,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她的五臟六腑裏翻攪。
她隻好攔了一輛車,去找沈時衍。
“你怎麼來了?”
“我需要錢,工作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拿過工資。”
沈時衍放下手中的文件,諷刺地笑了笑。
“你還真是演上癮了。”
“我走的第二天,你不就去商場刷爆了我的副卡嗎?”
薑予安愣住了。
“我沒有......”
沈時衍從抽屜裏抽出發票,甩在她麵前,“你自己看看,LV的包,Gucci的鞋,還有高級餐廳的消費記錄。一個胰腺癌晚期的病人,還有力氣去逛商場?”
薑予安看著那些消費清單,瞳孔驟縮,她不喜歡買奢侈品。
可小票簽名欄卻寫著她的名字。
陸明月嘴角噙著一絲笑意,避開了薑予安的目光。
她瞬間明白,但也無心解釋。
這時,陸明月輕輕挽住他的胳膊,柔聲說:“時衍,姐姐可能是真的遇到困難了,不如讓她來我們的新工地幫忙?搬搬磚,抬抬鋼筋,一天也好幾百塊呢,比在這裏站著強。”
沈時衍當即答應下來:“這個主意不錯,幹點體力活,對身體好。”
薑予安看著他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覺得所有的情誼被人連根拔走了。
工地在一個偏遠開發區,工頭讓她把紅磚碼整齊,搬到推車上。
碼到第一千塊的時候,薑予安的額頭上已經全是冷汗。
她靠著牆根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恍惚想起剛畢業那會兒,她也是蹲在工地上,畫圖畫到淩晨,實在撐不住了就靠著牆根眯一會兒。
沈時衍會開車來接她,給她帶一碗熱騰騰的餛飩,罵她“不要命了”,隨後一把將她抱起來,塞進車裏。
遠處一陣響動,工地盡頭陸明月駕駛著塔吊 操作著什麼。
薑予安的心猛地一沉,本能地想要離開現在的位置。
頭頂忽然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
她抬起頭,瞳孔驟縮,隻見鋼管從半空中墜落。
“轟!”
灰塵揚起,薑予安被掀翻在地,劇烈的疼痛從左肩蔓延到全身,鮮血汩汩地往外湧。
工地上的人聽到巨響,紛紛跑過來,七手八腳地把鋼管從她身上移開。
薑予安的意識一點一點地渙散。
隱約聽到有人打電話給沈時衍,聲音慌張:“沈總,工地出事了,鋼管掉下來砸到人了,是.......”
沈時衍不緊不慢的問:“嚴重嗎?”
“挺嚴重的,左手臂好像斷了,流了好多血......”
“明月呢?她沒事吧?”
報信的人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安然無恙從塔吊上下來的陸明月,猶豫著說:“沈......沈小姐沒事。”
“那就好。”電話那頭的聲音明顯鬆了口氣,“叫個救護車送去醫院就行了,你們別大驚小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