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印泥拿來。”
我媽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搪瓷缸子哐當響。
我站在屋門口,看著她把那張原本屬於我的頂職表按在桌麵上。
林秋菊縮在我媽身後,眼眶紅紅的。
“媽,算了吧。姐也是好不容易才拿到名額的,大不了我去鄉下......”
“你閉嘴!”我媽狠狠瞪她一眼。
轉過頭看我時,眼神冷得像看仇人。
“林冬麥,我最後問你一次,按不按手印?”
我沒動。
我盯著桌上那張紙。
這場景太熟了。
上一世,我就是死活不肯按,被我媽夥同我弟林耀祖綁在椅子上。
硬生生抓著我的手按了泥。
後來林秋菊拿著名額進了紡織廠,成了體麵人。
我被送去最苦的大西北插隊,凍斷了兩根指頭,最後死在漫天大雪裏。
直到死,我媽連一封信都沒給我寫過。
這一世,我滿足她們。
......
“發什麼愣?裝死啊!”
林耀祖從外頭踹門進來,手裏還拎著半瓶汽水。
“趕緊的,我還等著要錢辦事呢。秋菊進廠一個月有三十八塊錢,你能賺幾個子兒?”
他打了個嗝,眼神斜瞟著我。
“你那對象李建國都說了,你要是下鄉,他就跟你吹。你還在這兒耗什麼?”
我手指猛地一縮。
李建國。
那個口口聲聲說會等我的男人,上一世早早就跟林秋菊滾在了一起。
我看著屋裏這三個人。
忽然笑了。
“笑什麼笑!你還有臉笑?”我媽指著我的鼻子罵。
“街坊四鄰誰家不是老大讓著老小?就你自私!”
我走上前。
“媽,你說得對。”
屋裏一下靜了。
林耀祖喝汽水的動作停住了。
林秋菊也忘了裝哭,錯愕地看著我。
我拿起印泥盒,打開。
“這名額,確實該給秋菊。”
我把大拇指按進紅泥裏。
“她身子弱,下鄉受不住。我這個當姐的,替她去。”
啪的一聲。
紅手印端端正正落在了頂職表的轉讓欄上。
我媽愣了好一會兒,才猛地把表抽過去。
生怕我反悔似的。
“早這麼痛快不就結了!”她嘟囔了一句。
林秋菊眼裏的狂喜根本壓不住。
“姐,你真好。”她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我避開了。
“表按了。”我看著我媽,“知青辦那邊,什麼時候來人?”
“明天一早就來。”我媽把表仔細疊好揣進兜裏。
“你東西我都給你收拾好了,就在門後那個蛇皮袋裏。”
我轉頭看過去。
一個破麻袋。
裝了我十八年的全部家當。
“行。”我點點頭。
“但我有個條件。”
我媽臉色一變。
“你還敢提條件?”
“下鄉的安置費,國家發了三十塊。”我盯著她。
“那筆錢,我要帶走。”
“你做夢!”林耀祖把汽水瓶往地上一砸。
“那錢是留給我買手表的!你去了鄉下有吃有喝,要什麼錢?”
我沒理他,隻看著我媽。
“不給也行。”
“明天知青辦來人,我就說這名額我不讓了。頂職表雖然按了手印,但廠辦還沒蓋章。”
“我去廠裏鬧一鬧,大不了這名額誰都別要。”
我媽臉色瞬間鐵青。
“你敢威脅我?”
“三十塊,換秋菊一個月三十八塊的金飯碗。”我淡淡道。
“媽,這筆賬你不算算嗎?”
屋裏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半晌,我媽咬著牙從兜裏掏出幾張大團結。
“給你!”
她把錢砸在我臉上。
“拿了錢,明天就給我滾!就當我沒生過你這個白眼狼!”
我蹲下身,把錢一張張撿起來。
“好。”
我看著她。
這可是你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