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和離。
一輩子糾纏在一起。
這曾是薑雲舒獨自一人,做了許久的美夢。
可如今,看著顧長淵那仿佛天大恩賜的模樣,她隻想笑。
明日一過,一切就都結束了。
她隻是在等,等藥王穀安排妥當,保父王安全無虞回到塞北封地。
“好。”
薑雲舒抽回了被顧長淵緊握的手,藏入錦被。
曾經她無比貪戀的溫度,如今卻隻能給她帶來如毒蛇般的黏膩。
如附骨之疽,叫她作嘔。
“往後不會了,溫姑娘天真良善,我不會再做惹她不快的事。”
顧長淵掌心一空。
他劍眉微蹙,心口盤旋起淡淡的煩躁。
“你能想通最好。”顧長淵站起身:“日後在溪月麵前,記得收起你那高高在上的郡主做派。”
顧長淵離開沒多久,陳叔就借著由頭,讓丫鬟遞進來了一張字條。
【郡主,和離事宜已辦妥,銀票亦全數存兌,藥王穀跟塞北封地舊部已在城外候命,明日午時,即可啟程。】
薑雲舒攥緊字條,眼眶濕熱。
但。
次日清晨,鎮北王的貼身侍從,就哭喊著來到了她的身前。
“郡主,您快回王府。”
侍從的語氣又急又慌,“奴才攔不住他們,有一位溫姑娘,說是郡馬的妹妹,硬是要把王爺推出去庭院裏見見日頭。”
“王爺如今這樣......哪能見寒風,可他們根本不聽奴才的......”
薑雲舒嚇得渾身打顫。
爹爹重度昏迷,如今靠著銀針刺穴護住心脈,溫溪月這樣,是故意要她爹爹的命。
薑雲舒瘋了般,策馬狂奔向鎮北王府。
剛踏入鎮北王寢殿,薑雲舒就看見溫溪月推著一輛四輪木車。
車上歪靠著的,正是麵無血色、奄奄一息的鎮北王。
薑雲舒腿一軟,差些摔在青磚地上。
她撲過去,揚手狠狠一耳光,扇在了溫溪月臉上。
“你瘋了嗎?誰準你碰我父王的。”
溫溪月猝不及防,被這一耳光扇得跌在地上,唇邊溢血。
薑雲舒一把搶過木車,死死護在身後。
“姐姐。”溫溪月捂著的臉委屈:“我不過是好心,想著替你盡孝,推王爺去庭院曬曬日頭散病氣,你不領情就算了,怎麼還動手打我?”
薑雲舒氣得渾身發抖:“你敢說你是好心?”
“我父王重度昏迷,見不得半點風,你要推他曬什麼日頭,你是想害死他嗎?”
溫溪月低泣了幾聲後。
緩緩站起,湊到薑雲舒耳邊,聲音幽幽。
“姐姐說得極是,我就是想弄死他,可你又能奈我何?”
溫溪月陰惻惻:“我就是想瞧瞧,如果你父王死了,你還能不能演下去這渾不在意的模樣。”
“未見你前,我還當鎮北王府的雲舒郡主是何等剛烈,不曾想卻是一條喪家之犬,連咬人都不會,真是叫人乏味。”
溫溪月攔在木車前,擋住薑雲舒回寢殿的路:“所以我要添把火。”
“這把火,就是你父王的命,一次害不死就兩次,兩次不行就無數次,我就想看看,等這老東西咽了氣,你還能不能這樣雲淡風輕。”
怒火燒紅了薑雲舒的眼,她猛地抬起腿,狠狠一腳踹開了溫溪月。
“滾開,別擋我的路。”
溫溪月吃痛,重重摔在青磚地上。
可她的臉上,卻勾起了得逞的陰笑。
她衝著身後的近衛哭喊:“你們是瞎了眼嗎?就眼睜睜看著她這欺辱我。”
“長淵哥哥讓你們護著我,如果有人傷我,就十倍奉還,給我把她踹開十次。”
“你們如果不動手,我就去告訴長淵哥哥,你們跟她串通一起欺淩我。”
近衛們麵麵相覷,終是抬腿踹出了第一腳。
薑雲舒被踹撞在冷牆,痛得後背冷汗淋漓。
第二腳。
......
第十腳。
薑雲舒渾身的骨頭仿佛都碎裂了。
但她仍咬牙,爬回鎮北王的木車前,死死擋住。
“這是在做什麼?”
顧長淵陰冷的聲音,在身後傳來。
聞聲,溫溪月立即撲進他懷中,哭得梨花帶雨。
“長淵哥哥,溪月隻是想幫姐姐將王爺推去庭院曬曬日頭透氣,姐姐不分青紅皂白就動手,護衛大哥們,也是為了護我,這才對姐姐動了手......”
顧長淵轉頭,眸底冷得像是結了冰。
“薑雲舒,我昨日才跟你說過,你把我的話當耳旁風?”
“顧長淵,你是被蒙了心,瞎了眼嗎?”
薑雲舒嘶吼:“我父王靠銀針吊著命,溫溪月拔了他穴位上的針,這叫透氣?”
顧長淵劍眉緊鎖。
“溪月不懂醫理,不過是一片好心,你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
他垂眸看向溫溪月腫起的臉頰,冷聲下令:
“把夫人拉開。”
“聽溪月的,讓王爺在這兒曬曬日頭,半柱香後,再送回寢殿。”
薑雲舒腦子裏‘轟’地一下。
“顧長淵,你瘋魔了嗎?你會害死他的!”
“半柱香而已,死不了人,這是對你屢教不改的一點教訓。”
顧長淵冷冷說完,就抱起溫溪月,頭也不回地離去。
薑雲舒被侍衛死死按住。
眼睜睜看著,昏迷鎮北王被推向寒風凜冽的庭院。
女鬼瘋癲地哭嚎。
拚命地抓打、撕咬那些侍衛,卻徒勞無功。
半柱香時間,漫長得像是沒有盡頭。
久到薑雲舒再也熬不住碎骨之痛,將要昏死過去時,耳邊終於傳來管家陳叔的聲音。
“郡主......”
“暗衛已將王爺從密道送上了藥王穀的行醫馬車,您還能走嗎?”
“能!”薑雲舒艱難地攀著陳叔的手臂坐起。
寢殿外,顧長淵的副將隔著門通傳:“夫人,將軍命屬下來傳話,王爺的病,他已派人快馬加鞭去請了雲遊天下的醫聖。”
“明日就能來為王爺醫治,將軍說,隻要您往後安分守己,王爺很快就能康健。”
薑雲舒唇邊勾出笑。
她低聲應答:“好,替我多謝將軍。”
副將走後。
薑雲舒強撐著站起身。
喉間腥甜,一口血湧出,她輕輕抹去。
“我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