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閑來無事,季時越在小紅薯上接了個同城上門喂貓的單子,沒想到,地址竟是他和裴姝瑤的婚房。
可自從搬新家後,那裏已經空置兩年多了,裴姝瑤又貓毛過敏,更不可能養貓。
為了一探究竟,季時越開車回了趟婚房,推開門,眼前的景象卻讓他瞬間愣在原地。
別墅內的一切都變了。
曾經他親手挑選的淺灰色沙發,如今換成了軟糯的米白色;他精心布置的擺台,被改成了照片牆,照片記錄著一個小男孩的成長軌跡......
而客廳中央那麵曾經懸掛著他和裴姝瑤巨大婚紗照的牆,此刻赫然掛著一幅全新的全家福。
照片上,女人身穿白紗,眉眼溫柔地看著懷裏的小孩,而男人嘴角微揚,攬著妻小,姿態鬆弛又寵溺......
女人那張臉,季時越閉著眼睛都能描摹出來的輪廓——是裴姝瑤,他戀愛六年,結婚三年的妻子!
而摟著她的男人,是季時越攜手走出孤兒院,一起長大的好兄弟——阮淩風!
貓糧袋子從手裏滑落,砸在季時越的腳背上,他卻渾然不覺,視線直愣愣地盯著兩人中間的小男孩。
那眉眼,三分像阮淩風,七分像裴姝瑤,有什麼突然在他腦子裏轟然炸開。
這世上他僅有的兩個至親,不僅背著他有了一個家,還生了一個孩子?
不可能!季時越和阮淩風雖無血緣,卻是彼此認定的親人。
在孤兒院那些年,阮淩風好兄弟似的圍著他打轉,明明有很多次被領養的機會,卻因為想陪著季時越屢次拒絕,直到有家庭願意將他們一同領養。
而裴姝瑤更是死纏爛打地追了季時越兩年,哪怕經受過一次又一次的拒絕,她都始終站在他身後默默替他擺平麻煩,甚至在他遭受養父威脅時,毫不猶豫替他擋刀,險些沒了半條命。
就連求婚,都是她主動求了整整五十二次,才讓他終於鬆口,步入婚姻。
他們兩個人,怎麼可能背叛他?
季時越還沒來得及深究,玄關處突然傳來了開門聲,接著響起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女聲,“有什麼需要吩咐傭人就行了,幹嘛非得親自跑一趟。”
“傭人臨時請假了,我擔心團子——”
話音戛然而止,房門打開的瞬間,阮淩風看著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季時越,連說話的聲音都變了調,“哥,你怎麼在這?”
裴姝瑤循聲看過來,眼底掠過一絲慌亂,可挽在阮淩風胳膊上的手,卻絲毫未鬆。
季時越心中最後一絲僥幸終於蕩然無存。
他盯著眼前這個說在新西蘭出差的女人,又看向本該在法國進修繪畫的阮淩風,心裏驟然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
手指不自覺收緊,在掌心掐出一道重重的掐痕,“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不是......哥你聽我解釋,我們不是......”阮淩風臉色慘白,語調慌亂,他支吾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裴姝瑤握住他慌亂的雙手,輕聲安撫:“好了,我來解決。”
她上前一步,想像往常一樣挽住季時越的胳膊,“時越,我們出去談。”
季時越卻猛地後退一步,聲音都在顫抖,“裴姝瑤,這是我家,你讓我走?”
女人沉默片刻,聲音是毫不掩飾的維護,“我剛生完孩子還沒出月子,不想跟你吵,這件事我們自己解決,淩風這段時間照顧我月子都沒怎麼休息好,讓他休息會兒好嗎?”
原來,他們都有二胎了啊,怪不得妻子經常一年一年的出差,而他還像個傻子似的被蒙在鼓裏。
季時越死死咬住牙,強忍著湧上眼眶的淚意。
裴姝瑤卻仿若未覺,徑自彎下腰,將蹭在她腳邊的布偶貓撈進阮淩風懷裏,“你陪團子玩會,剩下的交給我,我很快回來。”
看著他們熟稔的互動,季時越忽覺可笑。
曾經他也提議想要養隻貓,可都被裴姝瑤以“貓毛過敏”“工作忙”為由拒絕了。
原來那些不能為他打破的原則,如今卻可以為阮淩風讓步。
一股無名火猛地躥了上來,但他不想把自己逼成瘋子,忍著火氣摔門而出。
不久後,裴姝瑤追了出來。
公園長椅上,季時越深吸口氣,開門見山問:“那兩個孩子多大了?”
裴姝瑤咬了咬唇,如實相告:“大的四歲,小的四周......”
她的聲音還在繼續,可季時越卻什麼都聽不清了。
他們的第一個孩子已經四歲了。
也就是說,裴姝瑤在和他結婚前,就已經懷上了阮淩風的孩子。
“為什麼?”季時越攥緊拳頭,極力穩住顫抖的尾音,“既然你愛上了阮淩風,為什麼還要跟我結婚?”
她平靜地低笑一聲,“我說過會給你一個家,就不會食言。但沒人規定,人這輩子隻能愛一個人。時越,淩風不會和你爭什麼,隻要你願意和他和平共處......”
話音未落,季時越再也壓抑不住情緒,猛地站起身,抬手甩了她一巴掌。
可這巴掌卻落在了突然擋上來的阮淩風臉上,季時越還沒反應過來,胳膊就被裴姝瑤死死拽住。
“季時越!”女人厲喝一聲,下意識猛地用力將他推開。
季時越沒設防,整個人失去平衡,額角重重磕在長椅的棱角上,溫熱的血液瞬間湧了出來。
裴姝瑤大步跑上前,卻不是扶他,而是毫不猶豫地將阮淩風護在懷裏。
“季時越,你有氣衝我來!淩風一直把你當親哥哥,不想傷及你們兄弟感情,你別為難他。”
她臉上毫不掩飾的維護和心疼,像極了當年那個,為了他,連命都可以豁出去的姑娘。
隻不過如今,她護的是旁人了。
季時越自嘲一笑,血模糊了視線,卻比不上心口傳來的劇痛,“好,裴姝瑤,我不為難你們,我成全你們,我們離婚吧。”
阮淩風連忙出聲勸和:“哥,別說氣話,我和阿瑤是你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離開我們,你還能去哪。”
沒等他回答,裴姝瑤率先開了口,聲音透著幾分冷硬。
“季時越,別用離婚威脅我,你知道,這婚隻要我不想離,就離不了。你現在不清醒,等你清醒了我們再談。”
說完,她心疼地摸了摸阮淩風紅腫的臉頰,輕聲安撫著朝別墅走去。
季時越看著漸行漸遠的兩人,忽然想起結婚那天,阮淩風眼含熱淚地對他說,以後這個世界上又多了一個愛你的人,真好。
而一向清冷內斂的裴姝瑤也紅了眼眶,拉著他的手承諾,以後我會給你一個家,屬於我們的家。
曾經他至親至愛的兩個人,如今卻欺他無家可回,無人可依。
但他們不知道,早在一個月前,季時越的親生父母便找到了他,他本想消化段時間再告訴裴姝瑤,如今卻不用他親自說了。
他辦不到的事,頂級財團薑家自然可以。
季時越深吸口氣,最終撥通了那串號碼,“爸,我同意回家了,但我有一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