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陷火海時,顧知淮把我護在懷裏,哭著求我替他活下去。
再睜眼,我和他來到了地府,判官卻說可以一人還陽。
我簽下契約,甘受十八層地獄之刑,隻為了將生的機會給他。
從寒水到烈火炙烤,我咬牙死撐。
直到第十七層,我被鎖鏈吊著半昏半醒時,瞥見角落的黑無常拿著手機低語:
“顧總,夫人好像快撐不住了,要停嗎?”
手機那頭傳來顧知淮冷漠的聲音:
“還不行,我答應過嬌嬌,必須讓許然受滿十八天的罪。”
“況且嬌嬌要生了,不能讓她出來添亂,給她的營養針加大劑量。”
我扯了扯幹裂的嘴角,原來這地獄,是他為我親手搭的戲台。
眼前一晃,真正的黑無常在陰影中現身,語氣憐憫:
“這回,真的想走嗎?”
我閉上眼,輕聲應道:
“帶我走吧,這人間我不回了。”
......
“塵緣未了,還不能即刻入輪回。”
黑無常手裏的勾魂索泛起幽藍的光,輕輕纏上我的手腕。
“你且在旁邊看著,等這因果斷幹淨。”
下一秒,我的靈魂被一股極輕的力道往上一提,脫離了那具破敗的身體。
我懸在半空,低頭往下看。
這裏根本不是陰曹地府。
這是一間地下室,四周布滿了隱藏的攝像頭和機械設備。
牆壁上的鬼麵浮雕,不過是玻璃鋼道具。
那個穿著黑無常服飾的男人,正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他隨手扯掉高帽,露出一張塗著油彩的臉。
“顧總怎麼說?”
旁邊一個醫生走過來,壓低聲音問。
“還能怎麼說?”假無常撇了撇嘴,“顧總說不行。”
“可是她的心率已經低於五十了。”醫生皺起眉頭,翻看著手裏的平板,“再這樣下去,恐怕會出事。”
假無常歎了口氣,從口袋裏摸出半根煙,沒點燃,隻放在鼻尖聞了聞。
“顧總的原話是,答應了林小姐要讓她受滿十八天的罪,一天都不能少。”
“可是......”
“別可是了。”假無常打斷他。
“顧總還說了,林小姐快生了,不能讓夫人這時候出去添亂,讓你把營養針的劑量加大。”
“等熬過這十八天,他會親自來接夫人,用下半輩子補償她。
醫生沉默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轉身去配藥。
我靜靜的聽著他們的對話。
沒有憤怒,也沒有撕心裂肺的痛楚。
隻有一種平靜。
十八天。
原來我在這裏熬過的每一個日夜,都是他給另一個女人的承諾。
我轉過頭,看向那具還被鐵鏈吊在半空的身體。
衣服早就被血水和汗水浸透,緊緊貼在骨頭上。
手腕處被磨的血肉模糊,露出白骨。
那是我。
為了換他活下去,心甘情願走進這十八層地獄的我。
我想起半個月前的那場火災。
別墅的火勢蔓延的極快,濃煙嗆的人睜不開眼。
一根燃燒的房梁砸下來時,顧知淮毫不猶豫的撲過來,將我護在身下。
煙塵裏,他的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我的脖頸上,燙的驚人。
“然然,如果隻能活一個,你替我活下去......”
他當時的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我信了。
後來,我們一起被送進了地府。
那個判官高高坐在堂上,說我們夫妻情深,可以破例讓一人還陽。
代價是,另一個人要受盡十八層地獄的酷刑。
我連一秒鐘都沒有猶豫,搶過那份契約,按下了血手印。
我以為我在救我的丈夫,可原來,我隻是走進了他為了給另一個女人討公道,而精心編織的局。
回憶暫停,我看著那個醫生把粗長的針管紮進我身體的靜脈裏。
透明的液體緩緩推入。
那是維持我生命體征的營養針,也是讓我繼續清醒著感受痛苦的催化劑。
“這針打下去,她大概還能撐多久?”假無常問。
“撐完第十八層沒問題。”醫生拔出針頭,“隻要顧總不喊停,這些設備能精準控製她的痛覺,不會讓她真的死掉。”
我扯了扯嘴角,他太懂我了。
他知道我最怕疼,更知道我有多愛他。
所以他利用這份愛,讓我自己走進他親手搭建的牢籠。
假無常走過去,用腳尖踢了踢垂在地上的鐵鏈。
“行了,準備開啟第十七層的設備吧。”
我低頭看著那具被吊在鎖鏈上的身體。
他還在等我撐過十八天。
可他不知道,我的靈魂,已經站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