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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燒火都成問題的荒年,我家在後山發現了一座露天煤礦。

煤黑得發亮,夠整個村燒一冬天。

前世為了村民們活下去,我把煤礦告訴了保長王春來。

王春來霸了煤礦,我爹要去討個公道,被他活生生打死。

我娘抱著妹妹跪著求他放我們一條生路,卻被一腳踢開。

“老不死的,還想分一杯羹,打聽打聽老子以前是幹什麼的吧!”

“還有這個小賠錢貨,扔外麵凍死吧。”

我妹妹被他們埋進雪地裏活活凍死。

我媽哭瞎了眼,撞牆死了。

我拿刀去拚命,也被打死了。

全家四口人,死在同一個冬天。

再睜眼,我回到了還沒發現煤礦的時候。

王春來讓兒子來搶我家的救濟煤。

我從灶台底下摸出了一把菜刀。

1

這一年冬天

天旱了大半年,莊稼全死了。

莊稼死了還能吃樹皮草根,真正要命的是——沒柴燒。

灶房裏堆著半捆幹草,是我爹上個月從十裏外背回來的,省著燒也就夠半個月。

我妹今年七歲,村裏按人頭分救濟煤,歲數小的每人多給五斤。

我家兩個小孩,一共多領了十斤,加上基本口糧煤,攏共湊了二十斤出頭。

那二十斤煤,我爹沒舍得燒,碼在灶台後頭,預備著臘月最冷的時候用。

保長兒子王富貴不知道打哪聽說了這件事。

他一腳踹開我家院門,罵罵咧咧地走進來。

我爹正蹲在灶台前燒火。

王富貴一眼看見灶台後頭那堆煤,上去就扒。

“林守田!你家憑啥多領二十斤?那是老子的!”

我爹站起來:“那是給孩子的!你放下!”

王富貴不聽,把煤往自己帶來的麻袋裏裝。

我爹衝上去要搶,被王富貴狠狠一腳踹倒在地。

王富貴一口痰吐在我爹臉上:“給你臉了是吧?我爹是保長,你敢跟我搶東西!”

我聽到動靜,剛推開門就看到爹倒在地上被人羞辱的一幕。

我攥緊拳頭,衝上前狠狠一拳砸在王富貴臉上。

王富貴徹底火了,大步上前狠狠掐住我的脖子把我提起來。

他力氣很大,我拚命扒著他的手,幾乎要窒息。

娘突然抄起鐵鍬,衝著王富貴的頭就是一下,王富貴的手鬆開了。

他晃悠兩下,手往頭上摸去,摸到了一手血。

他怒極反笑道:“你們要殺人!你們等著,我告訴我爹去!把你們全都送去坐牢,你們完了!”

我冷笑一聲,轉身去灶台底下摸出了一把菜刀。

爹娘見我拿出了菜刀都是一愣,隨後不動聲色地移動到門口堵住了王富貴的退路。

王富貴不屑道:“小畜生,拿把刀嚇唬誰?”

他指指自己的腦袋:“來,有種你朝這砍呀!”

我步步逼近,衝著他手指的方向就是狠狠一刀。

王富貴沒想到我真敢砍,堪堪躲開了,本能地後退了幾大步。

他急忙吼道:“我不搶你家的煤炭了,別動手!”

我眯起眼睛,不打算放過他。

可他指著我妹妹:“我要是死了,我爹絕對不會放過你家人的,我們和解吧,我保證再也不來了!”

猶豫再三,我還是放下了菜刀。

就在我轉身之際,王富貴突然暴起,不知道用什麼東西很狠砸了我的後腦勺一下。

我兩眼一黑,暈了回去。

再醒來,就看到娘捂著臉在哭。

娘見我醒了,連忙喊道:“孩兒他爹!遠山醒了!”

我爹急匆匆走進來,眼眶通紅,握住我的手:“兒子,感覺頭怎麼樣?”

我搖頭表示沒事。

我爹歎了口氣:“對不起兒子,那些炭都沒保住,全讓王家人搶去了。”

娘哭道:“他們是要咱家的命啊!他們來了就一通打砸東西,把最後一點餘糧也搶走了,他們還打你爹!他們無法無天啦!”

爹的背更彎了:“等明天,他們消消氣,我去求求保長,起碼把糧食還給我們吧,你妹妹身體不好,沒糧食怎麼活得下去啊......”

他說著眼眶又紅了:“大不了,我給他們跪下!”

我搖搖頭:“爹,你別去,他們就是一群畜生,你跪下他們也不會還給咱們的。”

娘哭道:“這日子怎麼過呀!”

我爹蹲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睛通紅。

當天夜裏,我躺炕上翻來覆去。

煤被搶了,家裏剩那半捆幹草撐不過十天。

再不想辦法,這個冬天還是跟上輩子一樣。

天沒亮我就起了炕。

我穿好衣服,揣了兩個涼紅薯,出了門。

我去鄉公所找老鄭。

老鄭在鄉公所上班,他跟王春來一直不對付。

那一年王春來想往上爬,到處拉關係。

老鄭擋了他的路,王春來就找人寫了一封舉報信,說老鄭手腳不幹淨。

雖然最後查出來是假的,但上麵來人查了三個月,老鄭算是跟王春來徹底結了仇。

不光我知道這事,村裏人都知道,因為王春來自己喝多了酒在飯桌上吹過。

我蹲在鄉公所門口等到天亮。

老鄭推著自行車出來,看見我,皺了皺眉。

“你是哪個村的?”

“王家村,林守田家的,鄭主任,我有事跟您說。”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有事找你們保長。”

“這事跟王春來有關。”

他停住了。

我把煤從懷裏掏出來,遞給他。

“後山斷崖下麵有露天煤礦,現在還沒人知道,保長也不知道。”

老鄭接過煤,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他的眼睛亮了。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誰把這個煤礦報上去,誰就是為上頭發現了資源,是天大的功勞。

保長還沒報,他報了,這功勞就是他的。

何況他和王春來有仇,這事兒發揮得好,說不準能狠狠坑他一把。

而且即便不提仇,光憑功勞本身,就夠他跑一趟了。

老鄭把煤揣進兜裏,看了我一眼。

“你幾歲?”

“十五。”

“王春來知道你來不?”

“不知道。”

他滿意地點點頭:“你今天沒來找過我,放心,這也是為了保護你,這事兒要是真的,該給你的不會少了你的。”

他推著自行車走了,方向是縣城。

我轉身走小路回村裏。

當天下午,老鄭就帶著縣政府的人進了王家村。

技術員扒開浮土,露出來的煤黑得發亮。

“露天,儲量大,好煤!”

縣政府的領導當場拍板:煤礦收歸國有,縣裏派人開采。

王春來是第三天知道的。

老鄭來通知他。

王春來堆著笑遞煙,老鄭沒接。

“縣裏接到報告,你們村後山有煤礦,已經查實了,歸國有開采,你們村裏配合一下。”

王春來臉白了:“誰報告的?”

老鄭看著他:“上頭的事,你不需要知道。”

王春來啥都問不出來,隻能黑著臉把老鄭送到村口。

他回到家,把門一摔,對著牆罵了半天。

他老婆端了一碗紅薯湯進來,被他一巴掌打翻在地。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煤礦就在後山,本該是咱家的東西!一群廢物,沒一個發現!”

“這下好了,沒了,往後喝西北風去!”

他大發雷霆,必須要找到那個去打報告的人。

他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出來。

村裏人他都盤算了一遍:劉大爺癱了,葛老二是慫蛋,趙嬸子是個啞巴,外姓人裏頭,林家最窮,但也最沒門路。

王春來想來想去,覺得不可能是林家,他家連個在鄉公所上班的親戚都沒有。

我知道,煤礦沒了,王春來不會善罷甘休。

但我不怕,因為我知道一個足以把他弄死的秘密。

三年前,他在河灘上用鐵鍬打死過一個外村人,叫張老六。

果然,接下來幾天,王春來挨個找村裏人問話。

葛老二、趙嬸子,連癱在炕上的孫奶奶都被他盤問了一遍,沒人承認。

我家自然也被問到了。

王春來站在我家灶房裏,眼睛像鉤子一樣盯著我爹。

“守田,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你去的鄉公所?”

我爹沒好氣道:“王保長,我長這麼大連鄉公所都沒去過,再說我家的煤都被你兒子搶走了,你這是斷人活路,我哪有閑心去鄉公所!”

我娘瞪著眼:“王保長,你家就是土匪,打人還搶煤,這大冷天,你要凍死我們家人嗎!”

王春來看了一眼我受傷的頭,哼了一聲,走了。

但王春來不是傻子。

他查了一圈,所有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唯獨我家,煤被搶了,人也挨了打,算是徹底結了仇。

上輩子我全家都是他害死的,我太清楚他們一家都是怎樣的心狠手辣之輩,他們有仇必報,絕不會放過我們的。

所以,我把菜刀塞在枕頭底下防患未然。

果然,幾天後的晚上,他們坐不住了。

我家院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挑開了門栓。

我聽見了。

重生以後,我睡覺從來不沉。

我睜開眼,摸起床頭那把菜刀,輕輕推醒我爹,捂住他的嘴,指了指窗戶。

外麵有腳步聲,不止一個人。

門被踹開的一瞬間,我拉著我爹閃到了門後。

手電筒的光在屋裏亂晃,王春來的聲音:“林守田呢,給老子出來!”

三個人。

王春來,他弟弟王春林,還有他兒子王富貴,每人手裏一根鐵管。

我娘抱著我妹縮在炕角,嚇得發抖:“你們幹什麼?你們這是犯罪!”

王春來一腳踢翻了我家的水缸,碎瓷片濺了一地。

“罪?”王春來笑了:“這村裏我就是法,殺了你們,往後山煤窯裏一扔,誰找得到?”

他舉起鐵管朝我走過來。

“今天不說清楚誰告的密,老子把你們全家埋後山去。”

我乘其不備,從門口竄出,刀架到王春來的脖子上。

前世今生的件件仇怨堆積在一起,我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怒火:“王春來,我宰了你!”

“小崽子,果然是你。”王春來獰笑一聲:“我就知道,你爹那個慫包,沒那個膽,也沒這個魄力。”

我沒說話,刀握得更緊,王春來感受到刀已經劃開脖頸的皮,終於慌了:“ 你放開我,別衝動!”

王春林反應過來,連忙舉起鐵管:“小崽子,你別動!”

我冷哼一聲。

“王春來,你帶人私闖民宅,持械行凶,打算殺我全家?”

“我家的煤炭都被你們搶走了,沒有炭左右也是個死,拉著你陪葬也值了!”

王富貴眼睛一轉,抄著鐵棍向我妹妹走去。

我隻能把刀又逼近了一點:“站住!你不要你爹的命了!”

王春來感受到刀劃開了脖頸的皮,血淌下來,他卻笑了。

“小崽子,你殺過人嗎?”

“你動手之前,先想想你爹你娘你妹。”

“你一刀下去,我死了,然後呢?”王春來的聲音很平靜:“我弟弟、我兒子、我王家幾十口人,會放過你們?”

“你現在放了我,煤的事我不追究,你家的煤被搶了,我讓富貴還,從此往後,你們林家過你們的日子,王家不碰你們。”

“你拿什麼讓我信?”

王春來沉默了兩秒,從口袋裏掏出一卷錢,塞進我手裏。

我低頭一看,是十幾塊錢,這個數,夠我家買兩個月的口糧。

“這是你家的煤錢,夠不夠?”

我沒動,他又從另一隻口袋掏出一把糧票,也塞過來。

“夠不夠?”

我把錢和糧票攥在手裏,慢慢鬆開了刀。

刀剛離開王春來的脖子,王富貴手裏的鐵棍就掄了過來。

“去你媽的!”

鐵棍砸在我頭上,我眼前一黑,栽倒在地。

血從頭上淌下來,糊了半張臉。

王春來連看都沒看我一眼,一把奪過我手裏的錢和糧票,揣回自己兜裏。

“給臉不要臉!”他低頭啐了一口:“本來還想留你們一條活路。”

我爹撲過來擋在我前麵:“王春來!你說了不追究的!”

“我說的話你也信?”王春來一腳踹翻我爹,從他身上跨過去,走到炕邊。

我娘抱著我妹縮在角落裏,渾身發抖。

王春來彎腰,扯著我娘的頭發把她拽下炕,又從我娘手裏搶過孩子。

我妹被摔在地上,嚇得哭都哭不出聲。

“王春來!你衝我來!”我趴在地上,想爬起來,被王春林一腳踩住後背。

王春來蹲下來,湊到我麵前,捏著我的下巴,逼我抬起血糊糊的臉。

“小崽子,你不是能耐嗎?不是敢拿刀架我脖子嗎?”

他站起來,把鐵管舉起來,對準我的頭。

“今天讓你們林家知道,這村裏,誰說了算!”

鐵管砸下來的瞬間,院門被一腳踹開。

手電筒的光柱刺破黑暗,有人厲聲喝道:“住手!”

王春來猛地回頭,看見老鄭身後那兩個人,臉色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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