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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沈月華聯手開了醉仙樓。

一年後,因為一道‘醉八仙’,酒樓成了府城最大的酒樓,每年入賬百金。

年底分賬,我把三年來的賬冊整整齊齊碼在桌上,二十八本,一本不差。

沈月華連看都沒看,隻把一隻繡著並蒂蓮的荷包推過來。

“一百兩。妹妹這一年的辛苦錢。”

“南星!”她的聲音笑吟吟地,似乎在讚賞我的識趣,“你這一年,跑腿打雜,也不比其他人多做什麼,給你一百兩,看的是我們的情分。”

我頓了頓,什麼也沒說,收下了荷包。

我用那一百兩招人,囤積食材,一碗一碗的打出名聲。

半年後,宮中改規製,漕運司在府城設常駐衙門,我的菜擺上了漕運司的桌子。

我看著站在旁邊麵色青紅相交的沈月華,笑了笑。

“今後府城的醉八仙,人人隻知南星樓,不知醉仙居。”

1.

從沈家酒樓離開的當晚,我們在老周家的院子裏圍著爐火坐了一夜。

算上我,一共九個人。

掌勺老周、二廚阿六、跑堂的小五、采買的老孫頭,還有四個打雜的夥計。

“趙娘子,你說怎麼幹,我們就怎麼幹。”

老周把一包碎銀子拍在桌上,“這是我攢了十年的,不多,二十七兩。”

阿六也掏出一隻布包:“我這兒有十五兩。”

碎銀子在爐火映照下閃著光。

加起來不到二百兩,想在府城開一家酒樓,連盤下一間像樣的鋪麵都不夠。

“夠了。”我說,“城南碼頭邊上有間茶棚要出兌,地方偏,但勝在來往客商多,租金便宜,可以先盤下來。”

城南碼頭。

那是沈月華連正眼都不肯瞧的地方。

三日後,南星樓開張。

說是酒樓,其實不過是用舊茶棚改的,連塊像樣的牌匾都沒有,門口支一口大鍋,老周掌勺,我從旁幫襯。

頭一天,隻來了三桌客人,全是碼頭上扛活的腳夫。

我給他們每人添了一碗不要錢的骨頭湯。

“趙娘子仗義。”一個老腳夫豎起大拇指。

第二天,來了六桌。

第三天,十二桌。

到第七天,碼頭上的腳夫、船工、小商販把南星樓擠得滿滿當當。

老周在灶台前忙得汗流浹背,阿六跑堂跑到鞋底磨穿,我親自在後廚洗碗,手泡在堿水裏,脫了一層皮。

但我沒叫過一聲苦。

因為南星樓的賬本上,每一筆進項都清清楚楚寫著,這是我自己掙來的銀子。

這一日打烊後,阿六忽然跑進來,臉色古怪:“趙娘子,外頭來了個人。”

我擦幹手走出去,看見沈家酒樓的采買劉三站在門口,探頭探腦地往裏張望。

“劉三哥,有事?”

他訕訕一笑,塞給我一包東西:“沈東家聽說您在碼頭開了鋪子,讓我送來這個。”

我打開一看,是一包餿掉的豬頭肉。

“沈東家說了,碼頭那地方隻配吃這個。”

劉三不敢看我的眼睛,“她還說......說趙娘子要是撐不下去了,醉仙居後廚還缺個洗碗的。”

我把餿肉原樣包好,遞還給他。

“替我謝謝沈東家。順便告訴她......”

我指了指南星樓座無虛席的大堂。

“讓她看清楚,我這洗碗工,洗出了多少桌客人。”

劉三灰溜溜走了,但我知道沈月華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三天後,碼頭上忽然多了一家支著沈家招牌的粥棚,一碗肉粥隻賣兩文錢。

她要用銀子砸死我。

可她不知道,我等的就是她來。

沈家的粥棚就支在南星樓正對麵,隔了不到三十步。

兩文錢一碗肉粥,還送一碟鹹菜。

這個價,連買米都不夠。

第一天,碼頭上的人因為便宜蜂擁過去。

第二天,南星樓的午市冷冷清清,隻來了兩桌熟客。

阿六急得團團轉:“趙娘子,咱們也降價吧!”

“不急。”我撥著算盤,“讓她賣。”

老周從灶台後麵探出頭來,嘿嘿一笑:“阿六,你急什麼?趙娘子心裏有數。”

我有數。

因為我太了解沈月華了。

她從小到大沒吃過苦,不知道米價幾何、柴價幾何,更不知道一碗肉粥的真正成本是多少。

她隻知道拿銀子砸,以為砸得多了,對手就會跪下。

可生意不是這麼做的。

三天後,碼頭粥棚的肉粥漲到了五文錢。

五天後,漲到了八文錢。

“沈家那個賬房先生臉都綠了。”老孫頭從碼頭回來,笑得合不攏嘴,“說是三天賠進去五十兩銀子,沈東家發了好大的火。”

而南星樓呢?

我們沒有降價,反而在門口支了一口新鍋。

老周掌勺,我從旁遞料,鍋裏翻滾著濃油赤醬的肉塊,香氣順著碼頭飄出去半條街。

“醉八仙。”我揭開鍋蓋,一股濃鬱的酒香衝天而起,“今日新菜,前三桌半價。”

那一天,南星樓的門口排起了長隊。

碼頭上的人傳開了。

南星樓的趙娘子有一道神仙菜,用八種酒調汁,肉酥而不爛,入口有一股說不出的回甘,吃完連盤子都想舔幹淨。

沈月華派人來買過一份,偷偷帶回去給自家廚子嘗。

第三天,醉仙樓的招牌醉八仙做了改良,聽說也是八種酒調的底料。

我聽說以後,笑了。

“讓他們仿。”我把賬冊翻到新的一頁,“能仿得出,算他們本事。”

老周在後廚剁著肉,刀起刀落,嘴裏哼著小曲。

他比誰都清楚,醉八仙的關鍵不在那八種酒。

而在西域商人阿古拉賣給我的那味香料。

全府城,隻有我知道它叫什麼名字。

沈家酒樓的新版“醉八仙”賣了三日,差評如潮。

沈月華氣得摔了一套茶具。

她不明白,為什麼同樣的做法,味道就是天差地別。

她更不知道,當年醉仙居的‘醉八仙’能揚名府城,我這個跑腿打雜的人,到底做了多少。

醉八仙的名聲傳出去以後,南星樓的生意徹底翻了身。

原先隻有碼頭上的苦力來吃,如今連城裏的商戶都坐著轎子過來。

鋪麵不夠用了,我把隔壁的雜貨鋪盤下來打通,又添了六張桌子。

老周收了兩個徒弟,灶台從一口鍋變成了三口。

半年下來,南星樓的賬上有了五千兩銀子。

五千兩。

比我在沈家酒樓三年經手的,少了太多。

但這裏的每一文錢,都清清楚楚寫著趙南星的名字。

這天夜裏打烊後,我獨自坐在賬房裏對賬。燭火跳了跳,門簾一掀,老孫頭閃了進來。

“趙娘子,有人想見您。”他壓低聲音,“是沈家那邊的。”

來的人是沈家酒樓現在的賬房先生,姓吳,從前跟我學過三個月算賬。

他站在門口不敢進來,手裏攥著一本舊賬簿,指節捏得發白。

“趙娘子,”他聲音發顫,“我......我有件事,憋了半年了。”

他把賬簿攤在我麵前。

是三年前醉仙居開張時的原始賬目。

我看了一眼,血一下子湧上頭頂。

那上麵明明白白記著:醉仙居的啟動銀子,不是我趙南星分文未出,而是我娘臨終前留給我的八十兩體己錢,全數交給了沈月華。

“沈東家當年那袋銀子,裏頭有一半是您的。”

吳賬房的聲音越來越低,“她對外說的是她出了全部本金,其實......”

其實沈月華隻出了六十兩。

而我出的,是八十兩。

我把那頁賬目看了整整三遍,然後合上賬簿,忽然笑了。

三年前那個雨夜,我娘剛走,走的倉促,什麼也沒有留給我。

沈月華來找我,說一起開酒樓,她出銀子,我出力。

我並不知道我娘纏綿病榻的時候,把這八十兩給了沈月華的爹,托付沈伯父留好我的體己錢,待我出嫁。

沈伯父臨終前,把錢給了沈月華,留了賬簿。

後來她把這件事抹得一幹二淨。

臘月二十八那天,她說:“這酒樓姓沈。”

她說:“你一個跑腿打雜的,一百兩已經是抬舉你了。”

我把賬簿推回給吳賬房。

“這本賬,你收好。”

“趙娘子......”

“不急。”我吹滅燭火,聲音平靜,“現在還不是時候。”

吳賬房走後,我獨自在賬房裏坐了一夜。

天亮時,老周推門進來,看見我麵前攤著一張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那是沈家酒樓近半年的進貨渠道、熟客名單和往來賬目。

老周隻看了一眼就變了臉色:“趙娘子,您這是要......”

我沒有回答。

因為就在剛才,碼頭上來了一個人,他點名要見我。

那是漕運司的采買管事,姓周。

“趙東家,”他開門見山,“醉八仙我吃過三回,每回都在你這兒吃的,實話跟你說,漕運司今年要在府城設常駐衙門,上上下下幾百號人的吃喝,需要一家信得過的酒樓長期供應。”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漕運司。

那是朝廷直屬的衙門,一年到頭的夥食銀子少說也有兩三萬兩。

更重要的是,接下這筆買賣,就等於有了官麵上的招牌。

從此以後在府城地界上,再沒有人敢輕易動南星樓。

“周大人抬愛。”我壓下心頭的翻湧,麵上不露分毫,“隻是南星樓底子薄,怕是擔不起這麼大的差事。”

周管事擺了擺手:“我看的不是排場,是東西好不好吃、人靠不靠得住,這樣,三日後,我帶幾個同僚來試菜,你把拿手的都擺出來,咱們飯桌上談。”

他走的時候,在門口停了停,回頭看了我一眼。

“對了,趙東家。”他忽然壓低聲音,“有件事提點你一句,醉仙樓那邊,也托了關係找過我,開的價碼比你低三成。”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不過,”周管事笑了笑,“我們漕運司吃飯,不看價碼,看味道,你那道醉八仙裏頭的門道,沈家那位東家怕是沒弄明白。”

他走了。

我站在門口,臘月的冷風灌進來,後背卻出了一層薄汗。

三日後。

南星樓閉門謝客,專門騰出整個午市招待漕運司的人。

老周從三更天就開始備菜,我親自掌勺,把醉八仙的火候掌握得恰到好處。

周管事帶了五個人來,都是漕運司有頭有臉的管事。

菜一道道上。

冷盤、熱炒、羹湯、點心。

每一道都是我親手定的。

最後壓軸的,自然是那道醉八仙。

周管事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閉上眼睛。

整間屋子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

他睜開眼,放下筷子,剛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

“讓開!”沈月華的聲音尖銳地刺進來,“我倒要看看,一個跑腿打雜的,能做出什麼上得了台麵的東西!”

門簾被一把掀開。

沈月華站在門口,身後跟著沈家酒樓的掌勺大廚,手裏端著一隻食盒。

她穿著一身大紅織金的襖裙,嘴唇塗得猩紅,目光掃過滿桌的漕運司管事,最後落在我臉上。

“周大人,”她盈盈一笑,“聽說您要試菜,我沈家酒樓也來湊個熱鬧。”

她打開食盒。

裏麵是醉八仙。

和我桌上那道,一模一樣的醉八仙。

連擺盤的方式都分毫不差。

“趙南星,”她轉向我,笑意裏藏著刀,“你的醉八仙確實賣的不錯,但你不要忘了,醉八仙最早是在我們醉仙居的菜,你帶走了方子又如何?”

“你以為,這世上的人,都是你這般忘恩負義之輩嗎?”

“你猜猜,你這道菜的方子,是怎麼到我手裏的?”

滿座皆驚。

周管事的目光在我和沈月華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沈月華端來的那道菜上。

他拿起筷子。

沈月華的笑容越來越得意。

而我坐在那裏,看著她端來的那道菜,忽然笑了。

“沈月華,你不要忘了,醉仙樓的醉八仙是出自我的手。”

“真正的醉八仙,你以為隻是靠一張方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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