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商場逛街時，一個小孩猛地撞上我五個月的肚子，鮮血流了一地。

我抖著手撥通男朋友電話，叫他趕緊來接我。

可直到我從手術室搶救出來，他也沒有出現。

卻透過玻璃，看到男友陸硯庭扶著另一個女人來做產檢。

“隻是不小心絆了一下，男方就緊張得跟什麼似的，馬上就帶來醫院了。”

“還是人各有命，人家就能遇到這麼知冷知熱的男人。”

聽著護士小聲的議論，我攥緊手中的流產單，給家裏發了一條消息。

【媽，我聽家裏的安排，不嫁給陸硯庭了。】

1.

幾個護士討論完，轉頭看見了病床上動彈不得的我。

表情從羨慕轉變為鄙夷。

她們退了出去，但刻意壓低的聲音還是爬蟲一樣鑽入耳朵。

“年紀輕輕就流產，那當初為什麼要把肚子搞大呢？”

“填資料的時候我問了，還是未婚呢。”

“嘖嘖嘖，不知道在外麵玩的有多花......”

我麻木地躺在床上，心像是被無數次撕裂過。

手機震動起來，我媽的消息彈出。

【想通了？媽媽早就和你說過，陪一個男人從無到有是最虧本的買賣。】

【你們戀愛五年，孩子都有了，他隻字不提結婚的事，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回來吧，家裏有的是錢，夠你再找一百個這樣的。】

我媽是女人中最清醒那一掛。

當年那個一窮二白的小子追了她七年，她頭都沒回一下。

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還嫁給了許氏的我爸。

我總覺得我媽物質，不懂什麼是愛。

原來是我太天真，以為什麼都能因為愛。

回複了一個【好】，我拖著虛弱的身體打車回家。

剛推開家門，就見陸硯庭手中舉著勺子，正一口一口地喂楚倩喝藥。

“若妍......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他站起身，有些心虛地把碗放在身後。

那藥我喝過，安胎用的。

看來陪著楚倩去了一趟醫院，確定她肚子裏有個種了。

“楚倩身體不舒服，我就讓她先在家裏休息一會......”

陸硯庭走過來，討好的笑笑。

“這麼早就結束，說明孩子沒什麼大事吧？”

“我就知道，我們的孩子養得這麼健康，肯定不會有任何事情......”

他笑著就要來摸我的肚子。

我伸手，猛地拍開。

陸硯庭尷尬地怔在原地。

楚倩在一旁為他說話：

“嫂子，陸哥是真的很擔心你的，接到電話的第一時間他就趕去了醫院。”

“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突然不舒服，耽誤了很長時間......”

她自責地垂下眼眸，孕初期的憔悴襯得她恰到好處的破碎。

陸硯庭眼中閃過一抹心疼。

頓了頓，他主動提出去給我們熬一些養身體的藥湯，轉身進了廚房。

楚倩等著廚房的門關上，那兩滴快要擠出來的眼淚煙消雲散。

她取過床頭的藥碗，漫不經心攪動著。

與方才判若兩人。

“這就是你不精明的地方，嫂子。”

“男人嘛，你稍微示示弱，裝裝可憐，他就會對你好的。”

“總是這樣跟他對抗，也難怪他寧願叫我在公司陪他加班也不肯回家。”

我目光下移，落在楚倩細長滑嫩的十指上。

示弱，裝可憐。

如果我真的這麼做，陸硯庭絕無可能在我的幫助下走到今天的位置。

我抬腳，一步步走到楚倩跟前。

取過她手中的藥碗，輕笑著說：

“這藥沒攪透，這麼喝是沒有效果的。”

楚倩看著我，得意的笑容一滯。

轉變為看不透我要做什麼狐疑。

我勾起唇角，手一揚。

滾燙的湯藥潑了楚倩滿臉。

2.

陸硯庭是聽到楚倩的尖叫聲趕來的。

看見黏糊糊的中藥掛在楚倩身上，陸硯庭呼吸都停了。

“許若妍！你在做什麼！”

他焦急地取來毛巾擦拭汙漬。

可剛碰上楚倩的臉，她再次尖叫出聲。

“痛！陸哥，我的臉好痛......”

陸硯庭忍無可忍地衝我吼道：

“你到底發什麼瘋？仗著楚倩脾氣好就朝她撒氣，許若妍你就這點教養？！”

他將楚倩打橫抱起，頭也不回地與我擦肩而過。

關門的巨響回蕩在整個客廳。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彈出一道提示音。

是楚倩發布了一條新的動態，專門艾特了我。

背景是在醫院，內容是楚倩的腹部。

一隻寬大的手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手腕處還戴著結婚紀念日時，我送給陸硯庭的手表。

【寶寶三個月啦！悄悄說一句，寶寶爸爸是位很厲害的人物哦！】

下麵有幾條公司同事的評論。

【不用猜都知道，是咱們陸總吧！早就感覺到你們之間的氛圍不對勁了！】

【可以啊倩倩，這才做陸總助理多久啊就成陸夫人了！】

【恭喜恭喜！】

正滑動著界麵，小張的私信彈了出來。

【姐，我看到楚倩朋友圈了，您還好嗎？】

小張是跟了我三年的下屬。

也是在公司唯一一個知道我和陸硯庭關係的人。

退出朋友圈，我很快回複。

【我沒事。】

好歹是見識過真正風雨的人。

不至於因為這點拙劣的挑釁就急得跳腳。

小張發來一張“抱抱”的表情包。

我看著，忽然想起陸氏剛剛成立那天。

陸硯庭抱著我，說他終於有能力給我更好的生活。

他說我們再要一個可愛的孩子，我和孩子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可現在，我連孩子沒了，他都看不出來。

頓了頓，我繼續打下：

【我們和許氏的項目可以叫停了。】

那邊顯示了好久的“正在輸入”，最後回了簡潔的一個“好”。

陸氏這段時間業績不佳，手頭這個項目，是我背著陸硯庭和父親求來的。

不過爛人爛心，他也配不上這些了。

給楚倩的朋友圈點了個讚，我把手機丟在一旁。

一夜無夢。

3.

第二天，我來到公司。

正要推開陸硯庭辦公室的門，一個路過的員工忽然將我攔下了。

他臉上帶著別有深意的表情，壓低了聲音道：

“許總監，這會您先別進去，楚助理在裏麵呢。”

昨天那條朋友圈，所有人都默認他們是官宣了。

於是心照不宣地給楚倩和陸硯庭創造私人空間。

我笑了笑，舉起手中的離職申請。

“我現在要離職，也得給楚助理讓位麼？”

那員工臉色立刻變了。

誰都知道，我是公司的中流砥柱。

公司一半以上的營業額都是我創造的。

但同樣誰都清楚，我是一個把半條命都扔在公司的人。

可以說就算陸硯庭辭職不幹了，我都不會離開。

他連忙神色惶恐地替我敲了門。

我不等陸硯庭說“進”，徑直推門而入。

辦公室內，楚倩坐在陸硯庭的辦公桌上。

她手中把玩著一張照片，那是公司成立那天，我和陸硯庭在公司門前拍下的。

後來這張照片被他小心裝入相框，放在辦公室最顯眼的位置。

見到我，陸硯庭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顯然，他也看到了昨晚楚倩的朋友圈。

所以此時麵對我，難得有一絲心虛。

他叫楚倩先出去，對著我開口：

“楚倩是懷了我的孩子，不過你放心，她不會影響你陸太太的位置。”

“昨天的朋友圈......也隻是開玩笑，你別介意。”

“畢竟是你欺負楚倩在先，她也隻是氣不過。”

我沒回答，隻是把目光落在被楚倩隨便丟在地上的照片上。

陸硯庭顯然也看到了，頓了頓，走過去把它撿起。

卻沒有重新裝回相框。

“說到底你不該拿楚倩撒氣，明明都是我的責任。”

我從他手裏抽過那張照片，當著他的麵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然後把離職申請放在陸硯庭麵前。

“陸總，先簽字吧。”

陸硯庭猛地皺眉。

他下意識奪過照片的碎片，又在看清“離職申請”四個字時，勃然大怒。

“夠了！許若妍，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我迎上他的目光。

“給楚倩騰位置。”

陸硯庭被我頂了一下，一張臉變得鐵青。

他忽然想到什麼，沉著聲音質問道：

“你是不是跟你媽說什麼了？這又是你媽出的主意吧？”

“她從一開始就看不慣我，變著法的給我找麻煩。”

“有這個閑工夫，不如去管管自己的男人，也好給頭版頭條的花邊新聞版麵騰點位置——”

“啪——”

話音未落，我一巴掌扇上他的臉。

聲音冷到極致。

“陸硯庭，一根把小三肚子搞大的爛黃瓜，有什麼資格評價我家人。”

陸硯庭對上我含著恨意的眼神，怔了一瞬。

不等他說什麼，外麵響起一聲慘叫。

一個員工慌張地推門而入。

“陸總！不好了！楚助理她......她流了好多血......”

話音未落，陸硯庭就猛地推開了我。

小腹剛好撞上辦公桌一角，我瞬間激出一身冷汗。

緩緩滑落在地，腿間有鮮血漫出。

闖進來的員工見狀，趕忙過來扶我。

“許總監？你沒事吧？！快叫救護車——”

4.

我被搶救得還算及時，沒落下什麼大的後遺症。

我媽的電話打了過來。

電話裏，她聽上去很生氣。

“陸硯庭剛才打電話叫我少管你們之間的事，這小子什麼意思？”

“自己的破公司經營成那個爛樣子還有臉出軌，出軌就算了，還敢耀武揚威到我跟前？”

“你現在在哪，馬上回家。”

我報備了自己的位置，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我媽氣得冷笑出聲。

“他又把你折騰進醫院了？”

“行，這事兒你別管了。”

“天涼了，該讓陸氏破產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走廊靜靜等診斷結果。

與此同時，陸硯庭扶著楚倩從隔壁走了出來。

一見到我，楚倩的眼眶就紅了。

豆大的淚水從她臉上滑落。

陸硯庭陰沉著臉看我。

“逼得倩倩差點沒了孩子，你滿意了嗎？”

我頭也沒抬，平靜道：

“楚助理為了陸太太這個位置處心積慮，怎麼就沒想過直接來問我呢？”

我笑了笑。

“我讓給你啊。”

“許若妍！”

陸硯庭陰沉著臉打斷我。

“你究竟要胡鬧到什麼時候？我說了沒有人能搶走你陸太太的位置，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撫摸著平坦的小腹，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陸硯庭：

“陸硯庭，我們分手吧。”

陸硯庭更憤怒的話湧到嘴邊，又猛地想起什麼，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疲憊地捏著眉心，沉聲道：

“算了，你是孕婦，我不跟你吵。”

“但是我再提醒你最後一遍，別再說這種瘋話。”

他冷冰冰的眸子望向我。

“你懷著我的孩子，這個時候跟我分手，你能去哪？誰又還會要你？”

我笑了笑。

真像啊，我媽當初為了勸我不要和陸硯庭在一起，和我模仿男人認定你無法離開時的語氣。

簡直一模一樣。

診室的門被推開，醫生取著單子走了出來。

“許若妍是哪位？”

“上次的意外流產傷疤還沒有愈合，接下來一定要注意避免接觸傷口。”

“好的，謝謝醫生。”

我接過診斷單，下一秒，“嘩”的一聲。

陸硯庭幫楚倩拿著的就診單散落一地。

“你說什麼？”

“......誰意外流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