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郎,你願意娶薑晚小姐為妻嗎?”
顧墨深的手很冷,眼神飄向禮堂大門,仿佛在期待什麼奇跡。
“我願意。”他的聲音幹澀。
“新娘,你願意——”
“砰!”
大門被撞開。
一個穿著病號服、瘦得脫形的女人衝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墨深......你不能娶她......”
全場嘩然。
是蘇清淺。顧墨深心尖上的白月光,三年前“車禍身亡”的蘇家大小姐。
原來她沒死。
顧墨深鬆開我,撲過去接住她:“清淺?真的是你?”
蘇清淺虛弱地靠在他懷裏,淚眼朦朧地看我:“薑晚妹妹,求你把墨深還給我......當年那場車禍,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全場炸了。
顧墨深猛地轉頭看我,眼神淩厲如刀:“薑晚,當年那場車禍,到底怎麼回事?”
“我不知道。”我說,聲音平靜。
三年前,蘇清淺開車撞向我,卻在最後關頭自己衝出了護欄。沒有監控,沒有證人。隻有她身上的抑鬱症病曆,和顧家為麵子壓下的調查。
“你不知道?”顧墨深冷笑,“清淺差點死在那場車禍裏,躺了三年!你現在說不知道?”
蘇清淺輕扯他袖子:“墨深,別怪妹妹......也許是我記錯了......”
好一招以退為進。
我腦後的鈍痛開始發作——醫生上個月的話在耳邊回響:“腦膠質瘤晚期,最多三個月。”
三個月,夠了。
“婚禮還繼續嗎?”我問。
顧墨深愣住。蘇清淺適時咳得撕心裂肺。
“取消。”他抱起她,轉身離開。到門口時回頭,眼神冷得像看臟東西:“薑晚,如果讓我查出來和你有關係,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賓客離場,議論聲聲入耳:
“結婚當天被正主找上門,真可憐。”
“可憐什麼?插足的小三活該!”
“聽說當年車禍就是她設計的......”
伴娘林薇氣紅了眼:“晚晚,他們太過分!”
我搖頭,換回自己的黑裙——三年前他說我穿黑色最好看。那時候他還會對我笑,會繞大半個城給我送熱粥。
手機震動,顧墨深特助周霖來電:“薑小姐,顧總吩咐,請您今晚搬出錦園。”
錦園是他給我的“婚房”,我像金絲雀被養了三年。
“知道了。”
回錦園路上,林薇一邊開車一邊罵。我靠窗看著霓虹夜景,這城市大到容千萬悲歡,也小到我無處可逃。
陌生號碼來電,蘇清淺的聲音傳來:
“薑晚妹妹,不好意思破壞了你的婚禮。不過你應該明白,墨深從來就沒愛過你。他娶你,隻是因為你這張臉像我。”
“現在正主回來了,替身該退場了。”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你——三年前那場車禍,是我故意的。”
我呼吸一滯。
“我知道墨深會查行車記錄儀,所以提前動了手腳。重傷足夠讓他心疼,足夠讓你百口莫辯。”
“你看,我贏了。躺了三年,換他一輩子愧疚和疼愛。”
“而你,薑晚,你輸得一敗塗地。”
電話掛斷。
我渾身發冷。
回到錦園,三百平的大平層冷清如墳。顧墨深三年回來次數屈指可數,每次喝醉都把我當蘇清淺替身。
收拾行李時,門鎖轉動。
顧墨深站在門外,一身酒氣。他看到行李箱,眼神陰沉:“去哪兒?”
“搬出去。你的特助通知了。”
他逼近我:“我準你走了嗎?”
“蘇小姐回來了,替身該退場了。”
他扣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頭:“清淺剛醒,需要靜養。在她康複前,你還得繼續扮演顧太太。”
“你說什麼?”
“對外,你依然是顧太太。對內,你負責照顧清淺飲食起居。”他聲音冷酷,“這是你欠她的。”
“我欠她?當年那場車禍根本不是我——”
“閉嘴!”他厲聲打斷,“清淺差點死在那場車禍裏,而你毫發無傷!這就是證據!”
我看著他猩紅的眼睛,突然覺得可笑。
十年暗戀,三年折磨,連一句解釋都不配。
腦痛襲來,我眼前發黑。
“又想耍什麼花樣?”他皺眉。
“沒有。”我推開他,“但我有個條件。”
“你有資格談條件?”
“要麼答應,要麼我現在就走,明天頭條就是‘顧墨深婚禮拋棄新娘,舊愛死而複生演三角戀’。你知道媒體會怎麼寫。”
他臉色難看,最終擠出:“說。”
“我要搬去客房住。在蘇清淺麵前,你必須維持基本體麵。”
他冷笑:“你還想在她麵前演戲?”
“難道你希望她知道,你這三年都在跟‘殺人凶手’同床共枕?”
他沉默權衡,像三年前為顧家臉麵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
“好。但如果你敢傷害清淺——”
“我不會。”我打斷,“因為我不像某些人,靠傷害別人獲取愛情。”
他猛地抬手,我以為要打我,閉眼。
但手停半空。他眼神複雜——憤怒,厭惡,一絲掙紮。
最後他收回手,轉身走向主臥:“客房在走廊盡頭。明早八點,準時到清淺房間報到。”
我拖著箱子走向最小客房。
每走一步,腦痛加劇。
但沒關係了。
三個月,足夠我查清真相,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客房裏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簡陋如鐘點房。我吞下藥片,靠牆滑坐在地。
窗外霓虹透過百葉窗,在地板投下斑駁光影。
我拿出舊手機,撥通備注“影子”的號碼:
“計劃有變,蘇清淺沒死。查三年前車禍全部資料,包括她在國外三年的治療記錄。”
幾秒後回複:【收到。費用照舊?】
【加倍。我要最快速度,最詳細結果。】
【成交。】
放下手機,我抱膝埋臉。
淚水決堤。
不是為顧墨深絕情,不是為蘇清淺挑釁。
而是我太累了。
愛十年,恨三年,演一場沒有觀眾的獨角戲。
現在戲該落幕了。
但在落幕前,我要打開所有燈光,讓陰影裏的一切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顧墨深,蘇清淺。
你們準備好了嗎?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早上七點五十,我準時出現在主臥門口,端著清淡早餐。
敲門,蘇清淺柔弱聲:“請進。”
顧墨深已坐在床邊,扶她起身墊靠枕。畫麵溫馨刺眼。
蘇清淺看我,蒼白臉露歉意:“薑晚妹妹,不好意思要你照顧......”
“應該的。”我放托盤,“蘇小姐感覺怎樣?”
“還好,就是沒力氣。”她又咳,眼角泛紅。
顧墨深緊張拍背,瞪我:“早餐為什麼這麼簡單?清淺需要營養。”
“營養師說她昏迷三年腸胃弱,需循序漸進。”我平靜道。
“不麻煩。”蘇清淺拉他手,“這樣挺好。薑晚妹妹費心了。”
她小口喝粥,優雅如品珍饈。
我站旁邊,像傭人不如。
“墨深,”她突然問,“今天不去公司?”
“陪你。”
“那怎麼行?公司那麼多事。有薑晚妹妹照顧就夠了。晚上早點回就好。”
顧墨深猶豫,點頭,俯身吻她額頭:“那我走了,有事隨時打電話。”
“知道了。”
他經過我時頓步:“照顧好她。如果有閃失,唯你是問。”
“顧總放心,我一定把蘇小姐照顧妥帖。”
他深深看我一眼——警告,懷疑,一絲看不懂的情緒——轉身離開。
門關上,房間陷入微妙寂靜。
蘇清淺繼續慢喝粥,二十分鐘後放下勺,擦嘴,抬頭對我燦爛笑。
和剛才判若兩人。
“演技不錯吧?”她聲音柔弱蕩然無存,隻剩得意,“昏迷三年,醒來虛弱需調養——這設定是不是很完美?”
我沒說話。
“顧墨深信了,顧家信了,媒體信了。”她把玩長發,“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所有人都希望這是真的。”我平靜道,“顧墨深希望你沒死,顧家希望醜聞平息,媒體希望有爆點。真相反而不重要。”
她挑眉:“喲,變聰明了。看來三年沒白過。”
她下床,動作靈活不像病人,走到窗前拉窗簾,陽光灑滿房。
“這三年我在國外可沒閑著。”她背對我,聲音輕快,“整容,康複訓練,學演完美受害者。為了讓肌肉萎縮狀態真實,我請了好萊塢特效化妝師。”
轉身,笑容甜美惡毒:“一切,都是為了今天。”
“為了搶回顧墨深?”
“為了搶回本該屬於我的一切。”她糾正,“顧太太位置,顧家資源,墨深的愛——本來都是我的。三年前如果不是那場車禍......”
頓了頓,眼神陰冷:“不過沒關係,現在一切回正軌。而你,薑晚,趁虛而入的小偷,該還東西了。”
我突然覺得可悲。
為顧墨深,為我自己,也為她。
“你就這麼確定顧墨深還愛你?”我問。
她笑容僵一瞬,更張揚:“他當然愛我。三年他無時無刻不想我,為我守身如玉,連碰都不碰你——還不夠證明?”
原來她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慢慢說,“顧墨深書房最底層抽屜裏,鎖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