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頒獎典禮的鎂光燈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坐在VIP席位上,穿著裴衍親自挑選的銀色禮服,像個被精心包裝的禮物。
經紀人在耳返裏反複叮囑:“等會兒裴衍拿獎,你記得站起來鼓掌,表情要感動,最好掉兩滴眼淚。”
我聽著,嘴角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裴衍上台了,他是今晚的最佳男主角。聚光燈追著他,全場都在鼓掌。
他走到話筒前,接過獎杯,目光掃過觀眾席。
然後他開口了。
“阿煙。”
那兩個字,繾綣又溫柔,像羽毛拂過心臟,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場館。
全場安靜了一瞬。
我的大腦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阿煙。
柳煙的小名。
我的繼妹,裴衍的青梅竹馬,今晚的最佳女配得主——此刻就坐在我身後兩排的位置。
直播鏡頭精準地捕捉到了我臉上的表情。後來我知道,那一刻的截圖在熱搜上掛了整整一夜,標題是“沈念綠帽現場”。
但我當時沒有心思去想這些。
因為我的腦子裏,突然湧入了很多很多東西。
像決堤的洪水,像崩塌的山石,一幕一幕,一幀一幀——
我想起來了。
我想起前世,裴衍也是在這個頒獎典禮上喊了“阿煙”。然後他急中生智,說那是我的小名,逼我配合演戲。
我想起我傻乎乎地站起來,笑著走上台,挽著他的胳膊對媒體說“他平時就這麼叫我”。
我想起被陷害吸毒、被雪藏、被全網封殺的那三年。我蜷縮在出租屋裏,看著裴衍和柳煙在電視上秀恩愛,柳煙挽著他的胳膊說“感謝我的先生一直陪在我身邊”。
我想起我從陸氏大樓頂樓跳下去的那一刻。風灌進耳朵,地麵越來越近,我最後看到的畫麵,是一個男人衝進警戒線,跪在地上,抱著我支離破碎的身體,哭得像個孩子。
記憶回攏的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台上,裴衍意識到自己失言,臉色微變。但他不愧是影帝,隻用了零點幾秒就調整好表情,笑著說:“不好意思,太激動了,嘴瓢了。我是說阿念,念念,我的未婚妻沈念。”
他朝我的方向伸出手。
“念念,上來吧。”
全場掌聲雷動。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
經紀人在耳返裏尖叫:“快上去!快!這是最好的公關機會!全網都在看,你上去挽個胳膊,說兩句甜話!”
我站了起來,一步一步,走向舞台。
全場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在台階前停住了。
“裴衍。”我的聲音不大,但我很清楚,我麵前的麥克風會把每一個字傳遍全場。
裴衍的笑容微微僵住:“念念?上來啊。”
“你剛才喊的,真的是阿念嗎?”
全場安靜了。
裴衍的眼神閃了一下:“當然,念念,別鬧了,這麼多人看著——”
“我的小名叫皎皎,”我打斷他,聲音很平靜,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從小到大的朋友都知道。我所有的采訪、所有的資料裏都寫過,我的小名是皎皎。你跟我在一起五年,會不知道?”
嘩——
全場炸了。
我能聽到身後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和竊竊私語。
我看著裴衍,看著他那張英俊到無可挑剔的臉,忽然覺得陌生。
“裴衍,”我深吸一口氣,“你剛才喊的,是柳煙的小名,對嗎?”
VIP席位上,柳煙猛地站了起來。
她穿著紅色禮服,妝容精致,但此刻她的臉色白得像紙。
“念念,你胡說什麼?”柳煙的聲音在發抖,“我跟阿珩隻是朋友——”
“隻是朋友?”我轉過頭看她,“柳煙姐,你確定?”
直播鏡頭對準了她。
柳煙強撐著笑:“當然確定,念念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那你能不能解釋一下,”我笑了笑,“上周三晚上十點,你和裴衍在四季酒店待了四個小時,在做什麼?”
全場死寂。
柳煙的臉徹底白了。
裴衍的眼神變了,從慌亂變成了陰沉:“沈念,你瘋了?你在胡說什麼”
裴衍走下舞台,朝我走來,壓低聲音:“沈念,你現在閉嘴,跟我去後台,這件事我可以當沒發生過。”
他伸手要來抓我的手腕。
我退後一步。
“裴衍,”我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我不願意。”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聽清楚了,”我說,“我不願意配合你演戲。不願意當柳煙的替身。不願意做你裴衍的擋箭牌。從今天起,我沈念跟你沒有任何關係。”
我把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摘了下來。
那是一枚五克拉的鑽戒,他求婚的時候,全網都在羨慕我。
現在,我把它放在地上。
“婚約,取消。”
然後我轉身,走下舞台。
身後傳來裴衍氣急敗壞的聲音:“沈念!你給我站住!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你走出這個門,你就完了!”
我走出場館的時候,夜風灌進領口,冷得我打了個哆嗦。
門口堵著一堆記者,閃光燈劈裏啪啦地響。我眯著眼睛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裏,但我知道不能停。
一輛黑色邁巴赫無聲無息地停在我麵前。
車窗搖下來。
我看到了那張臉。
冷峻、深邃、眉骨高聳,嘴唇微微抿著,一雙眼睛像是深不見底的潭水。
顧深。
前世,我死之前,最後為我哭的那個人。
我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上車。”他說。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壓。
我沒動。
顧深看了我一眼,推開車門,下車。他比我高出整整一個頭,低頭看我的時候,眼神複雜得像要把我吸進去。
“沈念,”他說,“你不會打算在風口站一夜吧?”
我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麼在這裏”,但聲音卡在喉嚨裏,變成了一聲哽咽。
顧深的眼神變了。
他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肩上。外套上帶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像雪鬆,又像冷冽的海風。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麵的喧囂被隔絕了。
車裏很安靜,暖氣開得剛好。我裹著他的西裝外套,縮在副駕駛座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顧深沉默了兩秒:“先去我那裏。”
車子停在一棟別墅前。我沒矯情,跟著他進了門。
別墅很大,裝修是冷淡的黑白灰,沒什麼生活氣息。顧深給我倒了杯熱水,指了指樓上的客房:“浴室在右手邊,衣櫃裏有沒拆封的睡衣,你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