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睜眼張婉就開始收拾行李。
剛收到一半,兒子蔣亦辰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張婉歎氣半晌還是接了,盡量擠出笑容讓自己如常,不想讓兒子擔心。
卻沒想電話一接通,那邊就傳來兒子不耐煩的聲音。
“媽,爸說你閑得沒事要和他離婚,什麼工地夫妻啊,他和許阿姨就是多年朋友,你想太多了。”
兒子提到許淑晴時的熟稔讓張婉一愣,她啞著聲音問出那個猜想。
“你認識許淑晴?”
蔣亦辰一愣,然後不以為意開口,“認識啊,爸不是每年都帶我去吳城玩嘛,那是許阿姨老家,你不是去過嗎?”
這一說張婉就記起來了,蔣豐年的確每年都帶兒子去吳城。
她去過一次就不想去了,還總是吐槽吳城那麼小,去那麼多次到底有什麼好逛的。
現在才知道他們哪兒是去玩呀,分明是去找另外一個家的。
張婉閉了閉眼,眼淚一行行滑落。
這麼多年,蔣豐年到底還瞞了她多少事。
看著同齡的朋友們婚姻都貌合神離,她還以為自己是特別的那個。
卻原來她的家庭也是支離破碎,連自己的兒子都分了半個出去。
電話裏蔣亦辰還在勸她別太計較,匆忙叮囑幾句也就掛斷了電話。
嘟嘟的聲音傳來,像是冰雹砸在張婉心口。
她沒想到,十分鐘的通話,自己的兒子沒有一刻是站在自己那邊的。
更沒想到就連他也覺得,當了二十年家庭主婦的自己隻是個寄生蟲。
張婉低下頭,眼淚啪嗒掉在褲子上,隨即是越來越大片的濕潤。
她想起自己生孩子時差點折在鬼門關,帶孩子時直到他兩歲才能睡一個整覺。
兒子十八歲前的人生她從未缺席過,既當母親又當朋友替他開解煩惱,自己的難處卻從沒對兒子說過。
明明她才是陪著兒子長大那個人,卻沒想到在他心裏,他這個媽簡直一無是處。
反倒是那個陪伴他少之又少的蔣豐年成了他的無條件支持。
這是張婉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人生這麼失敗,也是第一次心寒到全身冰涼。
本來對律師的訴求裏她還添了要撫養權這一項。
雖然孩子大了根本不需要撫養,但沒有媽媽願意丟下自己的孩子,而且蔣亦辰從小和她一起長大,她怕他和蔣豐年相處不自在
可此刻這一通電話卻打碎了她心底僅剩的那份溫情。
她枯坐良久無望地舉起手機給律師打了電話。
“小張律師,撫養權我不要了,協議裏隻用寫財產相關的就好。”
剛掛斷電話,臥室外的大門就傳來一聲響動。
蔣豐年回來了。
她毫不在意繼續手下動作,卻聽見門板外隱約傳來不滿的念叨。
“張婉也真是的,連律師都找上了,還給我打電話通知離婚,連協議也不簽一個,我就知道她又在那賭氣呢,一大把年紀了還當自己小孩子。”
蔣豐年扶著門櫃換鞋,毫不在意那通電話。
“也不想想每個月誰給她生活費,離了我她還怎麼活,連房子都是我的,她真是天真。”
聽到這兒張婉疊衣服的手一愣,呼吸都重了幾分。
她眼睫忍不住亂顫,直到聽到蔣豐年說房本沒有她的名字,她終於撐不住跌坐在地。
疊好的衣服驟然被散亂,張婉眼神空洞出神,連心跳也微弱到快聽不見。
她記得十八歲那年不顧家裏阻攔毅然決然跟蔣豐年來了京市。
那時兩人擠在漏雨的橋洞,拿狗尾巴草當戒指。
那段時間又累又苦,可是她覺得很幸福。
蔣豐年說等將來有錢一定給她買一棟大房子,隻寫她的名字,以後吵架隻用他滾,她在家安穩睡覺就好。
可如今才知道,原來這套當初蔣豐年兌現承諾說送給她的房子,隻寫了他們父子倆的名字,根本不屬於她。
張婉抹了把眼淚又記起二十二歲結婚,蔣豐年終於不再是拿著狗尾巴草,而是買了真戒指跪地承諾以後會養她一輩子。
她隻用在家當如花似玉的張婉,其他的一切都不用管,他會替她擋好一切。
於是這些年她盡全力顧好這個家,讓他回家隻需要好好享受。
她以為這是兩人共同付出得到的結果,也是他們想要的未來。
卻沒想這二十年在蔣豐年眼裏,她對這個家毫無用處,隻是一朵依附於他的菟絲花,連八千塊的施舍都太多。
可蔣豐年不知道,他以為昂貴又龐大的八千塊,在養蔣亦辰這些年,她都是掰開好幾份緊巴巴地用。
那些錢用在她身上的少之又少,這麼多年衣櫃裏連她自己的衣服都沒幾件。
她以為她的勤儉會讓這個家變得更好,卻沒想到自己精心維係了這麼多年的家庭都隻是幻象。
張婉低下頭抹了把淚不再去想,隻安靜疊好衣服打算此後隻為自己活。
可剛準備拉行李箱,門外就傳來一道甜膩的嬌俏聲。
“蔣哥,你帶我回家嫂子看見不會生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