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蹲在琴盒旁,低著頭一臉委屈。
“對不起姐姐,我下次再讓你好不好?暖暖好想當公主,好想去看艾莎公主。”
她輕輕敲了敲蓋子,寂靜的響聲在深夜裏格外突兀。
“姐姐,你別生氣不理我,下次不管誰贏,我都讓爸媽帶你去。”
見我還是沒有回應,妹妹有些失望。
她把玩偶放在琴盒旁:“姐姐,我把貝爾公主留下來陪你,我還特意用小木棍卡住了鎖,這樣你就不會被困在裏麵,等你想出來了再出來。”
我看著妹妹天真的模樣。
不知道該怪誰。
原來是因為這根木棍,在我掙紮拍動的時候移了方位,才恰好卡死了鎖扣。
也許,這就是外婆常掛在嘴邊的命。
我本來就是不該出生在這個世上的。
我帶給媽媽的,隻有疾病和眼淚。
星期天早上,陽光照進客廳。
媽媽給妹妹換上了艾莎的藍裙子,頭上戴了一個亮閃閃的皇冠。
她站在鏡子前麵轉圈,裙子撐開來像一朵藍色的花。
爸爸穿了一件米老鼠的t恤,晃了晃手裏的車鑰匙:“準備好出發了嗎?我的公主。”
妹妹第一個衝上車。
媽媽拎著包跟上去,她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客廳,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怎麼了?”爸爸在駕駛座上喊。
“沒什麼,走吧。”媽媽關上了門。
我跟在車子後麵,一路跟到了迪士尼門口。
我不知道迪士尼到底長什麼樣。
我隻在電視裏看過廣告,聽班上的同學說起過。
城堡是粉紅色的,煙花是五顏六色的,還有很多動畫片裏的人在路上走。
突然妹妹尖叫起來:“城堡!爸爸媽媽快看,是城堡!”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真的有一座城堡。
粉紅色的,尖尖的頂,跟電視裏的一模一樣。
好多的氣球,好多戴著發箍,牽著爸爸媽媽手的小朋友。
就像妹妹一樣幸福。
這一刻,我突然很想哭。
不是那種鼻酸想掉眼淚的哭,是那種整顆心都碎掉的難過。
我明明沒有身體了,但我還是覺得自己碎成了好多好多片。
飄在空氣裏,怎麼也拚不回去。
這就是迪士尼。
我終於來了。
但我不是作為爸爸媽媽疼愛的小孩來的。
我是作為一團沒有人看得見的空氣來的。
妹妹衝上去抱住了米老鼠的腿。
“爸爸給我拍照!”
爸爸拿出手機拍了好多張。
“再來一張,笑大一點,對!真好看。”
我小心翼翼湊到鏡頭裏,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留下了唯一一張有我的全家福。
爸爸中途離開了一會,回來的時候手裏牽著三個氣球。
一個給了妹妹,一個給媽媽,還有一個......
“買二送一,多了一個。”爸爸撓了撓頭。
媽媽盯著那個氣球,愣住了。
“給遙遙帶回去吧。”
爸爸點點頭,把氣球係在背包的拉鏈上。
藍色的氣球在風裏不停飄動,我伸出手想碰一下。
手卻穿過去了。
玩了一天,妹妹累了。
躺在媽媽懷裏,在城堡前等煙花。
我蹲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台階上。
“嘭”的一聲,一朵五彩斑斕的煙花在天空炸開。
所有人都仰起頭,發出“哇”的驚呼聲。
我仰起頭。
煙花很大很亮。
紅色的,綠色的,金色的。
在天上綻放最美的瞬間,然後變成流星一樣掉下來。
永遠消失在夜空裏。
就像我一樣。
隻是我並不璀璨,沒有人會為我的到來歡呼驚歎。
也沒有人會為我的離開遺憾不舍。
妹妹雙手合十,對著煙花許願:“我希望下次能和姐姐一起來迪士尼,希望姐姐別再生我的氣,別再把自己藏在盒子裏了。”
媽媽臉色一僵,目光發直地看著妹妹:
“什麼盒子?暖暖你說的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