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預產期當天,周衍患有抑鬱症的初戀林梔闖進了產科病房。
一把水果刀,紮進我的腰側。
周衍跟著急救組趕到時,我倒在產床旁的血泊裏,監護儀尖叫不停。
他卻先蹲在被護士推倒,手肘蹭破了皮的林梔麵前。
“周主任,您愛人情況危急,必須馬上手術!”
周衍抬頭掃了我一眼,語氣冷靜而專業:
“她的傷口沒傷到臟器,暫時能撐。林梔有凝血障礙,擦傷都可能止不住血,她的情況更緊急。”
“把血庫裏那兩袋備產用血先給林梔。”
被推開時,我拚盡全力拽住了他的白大褂。
他蹙眉低頭看我。
“林梔不是故意的,她是發病了。你也學過醫,應該體恤病人。”
說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打印好的諒解書。
握著我沾滿血的手,在簽名欄按下了指印。
“下一批血袋很快調來,你再堅持一下。”
他抱著林梔走了。
走廊空空蕩蕩,沒有人回頭。
肚子裏的孩子拚命踢我,一下,又一下。
......
“快!建立雙側靜脈通道,加壓輸液!去催血庫!”
“主任,產婦血壓掉到五十了,出血量超過兩千毫升!”
“那兩袋備產的紅細胞懸液怎麼還沒送來?”
我飄在手術室上方,看著一群人圍著我的身體忙碌。
錢醫生的手術衣已經被我的血浸透。
我想摸肚子,手卻穿過空氣。
林梔那一刀,根本不是周衍以為的劃傷。
她避開護士巡視,把水果刀藏在袖子裏。
紮進去時,她貼在我耳邊說,隻要你和這個孩子沒了,周衍就隻剩我了。
她拔刀時,甚至刻意轉動了刀柄。
“血庫回複,那兩袋備用血五分鐘前被周主任簽單調走了。”
巡回護士聲音帶著哭腔。
“調走?他瘋了嗎!這是高危產婦的救命血!”
錢醫生手背青筋暴起。
“周主任說,林小姐有嚴重凝血障礙,手臂擦傷需要緊急備血。”
手術室一靜。
隻剩監護儀刺耳尖叫。
我看著錢醫生拚命填塞紗布,試圖堵住出血點。
我想告訴他,別忙了。
我沒能等到周衍承諾的下一批血。
胎心監護儀的聲音從急促,逐漸變慢,最後拉成一聲長鳴。
那個剛才還在踢我的孩子,徹底安靜了。
“胎心消失。”
“產婦室顫,準備除顫!”
“兩百焦耳,充電,離床。”
砰的一聲。
我的身體在手術台上彈起,又重重落下。
心電圖掙紮幾下,拉成直線。
“周主任說下一批血十分鐘後能從市血站調來。”
護士長紅著眼眶推門進來。
錢醫生放下除顫儀,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不用了。記錄死亡時間,晚上八點零七分。”
我看著護士拿過白布,拉過我的頭頂。
蓋住我死不瞑目的眼睛。
就在一牆之隔的VIP病房裏。
周衍正拿著碘伏棉簽,擦拭林梔手肘上的破皮。
“周衍哥哥,我是不是殺人了?”
林梔縮在病床上,肩膀發抖。
周衍把棉簽扔進醫療垃圾桶,語氣平穩。
“沒有。她隻是皮外傷,你抑鬱症發作控製不住自己,法律上不會追究你。”
“可是她流了好多血,看著我的眼神好可怕。”
“那是羊水破了,混著血跡,看著嚇人而已。她自己也是學醫的,知道怎麼避開要害。”
周衍低頭,吹了吹林梔已經不再滲血的傷口。
“倒是你,明知道凝血功能不好,還亂跑什麼。萬一這擦傷止不住血怎麼辦?”
林梔靠進他懷裏,眼淚蹭著他的白大褂。
在那件白大褂下擺,還沾著我瀕死前抓出的血手印。
“我怕你有了孩子,就不要我了。我控製不住自己。”
“別瞎想。”
周衍摸了摸她的頭發。
“諒解書我已經讓她按了手印。等她生完孩子,情緒穩定了,我讓她親自來跟你說沒關係。”
他說話時,好像隻是在安排明天的門診。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錢醫生摘下沾滿血的口罩,聲音啞得不像話:
“大人和孩子,都沒了。”
而隔壁病房裏,周衍正低頭替林梔吹著手肘上那道淺淺的擦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