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貴妃的目光在我和太子夫婦之間逡巡片刻後,派人出宮去找郎中。
郎中低著頭跪在殿內對答如流。
將我何時去就醫,用的什麼藥方都說了出來。
殿內又是一片竊竊私語。
趙貴妃覺得麵子上有些掛不住,又不好發作太子。
隻好踹了太子妃一腳,指桑罵槐道:
“虧得你還是東宮之主,連誰栽贓陷害都不清楚,跑到本宮生辰宴上滿嘴胡唚!”
“本宮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秦湘跌坐在地。
從來沒受過這樣的屈辱,瞬間淚水決堤。
但她又不敢頂撞自己婆母,隻好惡狠狠地看著我。
“兒臣不可能認錯,昨日就是她劃傷了我的臉!”
“昨日她還說,並蒂蓮上的血就是她的落紅!”
“她胳膊上肯定有胎記,是她故意把自己燙傷,好遮蓋住!”
秦湘說得沒錯。
我的胳膊上確實有並蒂蓮形狀的胎記,可早就被師父親手剜掉。
為了萬無一失,昨日我還故意燙傷自己,遮蓋疤痕。
這些除了師父之外沒人知道。
秦湘又是怎麼知道胎記的事的?
我有些茫然,看向秦湘和太子。
還沒等我想出緣由,一個麵色慘白的年輕婢女低著頭被帶進來。
她飛快掃了我一眼,隨後戰戰兢兢跪在地上,連聲音都是顫抖的。
“小姐,奴婢知道您想成為太子妃,可是也不能用這樣的手段啊!”
“昨日強迫奴婢把茶杯燒紅澆上滾水,害得奴婢挨罰!”
“奴婢替您挨了這二十鞭,也算是盡了這麼多年的主仆情分!”
我盯著她看了片刻。
是我的貼身婢女素兒!
秦湘並沒給我喘息的機會。
直接命人扒掉素兒的外衣,後背一片血肉模糊。
殿內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陳茵處處造孽,報應不爽,她的貼身婢女不堪受辱,今早求到我跟前。”
“還請母妃下旨,處死陳茵!”
證據過於完整,一切太過巧合。
稍微仔細想一下都能看出來這件事漏洞百出。
但趙貴妃隻是抿了口茶,冷眼看著我。
好像在看一件死物。
“陳茵,這樁樁件件證據確鑿,可曾冤了你?”
“虐待下人就算了,膽敢誣陷當朝儲君,足夠你死八百次了!”
太子像是早有準備,當即喊來侍衛,將我往外拖。
上一世小刀割肉,慢慢熬到死的絕望感淹沒我。
家人慘死在流放途中的慘狀不斷在腦海中重演。
多年錦衣衛生涯讓我的理智很快占據上風。
我拚力掙紮,扯著嗓子喊道:
“貴妃娘娘明鑒,民女手中有證據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秦湘聽到這話,心虛似的一把搶過旁邊嬤嬤的手帕,試圖堵住我的嘴。
“你這個賤蹄子死到臨頭了還在胡說八道!”
“難道素兒不是你的婢女嗎?昨日沒有吩咐她燙傷你嗎?”
“你現在喊自己冤枉,是在說貴妃娘娘不辨是非嗎?”
說著,秦湘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目光交彙,都是緊張。
“慢!”
趙貴妃拉長了聲音,不耐煩地看著我。
“陳茵,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若敢騙我,我保證讓你生不如死!”
我咽下口中的血水,頂著腫起的臉磕頭。
“這人的確是民女的婢女,昨日也確實要她燙傷我的胳膊。”
“不過是因為家中要給民女說親,聽聞對方不喜身上有疤痕的女人,這才出此下策。”
“至於素兒背後的傷,其實是她和府中下人私通,被我母親發現,狠狠罰了她,昨夜就把她賣掉了。”
“她今日來誣陷民女,可見心性惡劣,這樣人說的話怎麼能令人相信呢?”
素兒噗通一聲跪下,為自己辯解。
“小姐撒謊!分明是她怕事情敗露,要我閉嘴,才找了個由頭把我賣了出去。”
“前幾天她還要我去當鋪當了一盒金器首飾,說是給我的安身錢。”
“貴妃娘娘可以派人去當鋪問!”
趙貴妃將信將疑,派貼身宮女去問,沒到一炷香的功夫匆匆趕了回來。
“娘娘,這個小婢女說的都是真的。”
“當鋪的人的確收過一匣子她的首飾,給了三百兩。”
我看向素兒,她畏畏縮縮低著頭,時不時瞟我一眼。
盡是恐懼。
這才想起一直被我忽略的細節。
月初時母親找人來給我說媒。
素兒趁著人多跪在我麵前,說自己老母病危,想請個好郎中。
母親菩薩心腸給了她一匣子首飾。
沒想到卻成了我勾引太子殺害太子妃的證據。
趙貴妃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陳茵,本宮最恨有人騙我,拖下去淩遲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