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答應你。”我聽見自己說。
顧欽厭笑了,他拿起匕首,割斷我手腕上的繩索:“聰明的選擇,小師妹。”
被俘的第三個月,第一場雪落下時,我已經成了顧欽厭軍中的“藥娘子”。
“這是斷腸散,沾唇即死。”我將一包白色粉末推給顧欽厭,“解藥在這裏,提前半個時辰服下。”
顧欽厭挑眉:“不愧是藥王穀的傳人,老東西把看家本領都教給你了。”
我沒有接話。
師父確實待我如親生女兒,把畢生所學傾囊相授。誰能想到,這些救人的本事,有一天會被用來殺人?
顧欽厭突然伸手觸碰我左頰的傷疤:“你的臉,我可以幫你去掉它。”
我側臉避開他的手指:“不必。”
這道疤是五年前那場大火留下的,也是祁顧承認出我的標記。
我要留著它,時刻提醒自己曾經的愚蠢。
顧欽厭不以為意:“隨你。不過如果你想報仇,最好先學會隱藏自己。”
他丟給我一麵銅鏡:“看看你現在像什麼?一個怨婦,連我營中的小兵都懶得多看你一眼。”
銅鏡中的女人麵色蠟黃,雙眼凹陷,那道傷疤像蜈蚣一樣趴在臉上。
我猛地將鏡子扣在桌上。
“你想說什麼?”
“美人計是最鋒利的刀,”顧欽厭湊近,呼吸噴在我耳畔,“尤其是對祁顧承這種偽君子。”
那一夜,我讓顧欽厭幫我除去了臉上的疤痕。
藥水灼燒皮膚的疼痛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
當紗布揭開,鏡中出現一張陌生而美麗的臉龐時,我知道,沈綰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一個沒有心的複仇者。
春去秋來,我在顧欽厭軍中待了整整一年。白天,我為他研製各種毒藥和解藥;夜晚,他教我權謀之術,告訴我朝廷各方勢力的明爭暗鬥。
“柳煙懷孕八個月了,”某個雪夜,顧欽厭帶來最新消息,“祁顧承即將升任兵部尚書,皇帝還賜了他們一座宅子。”
我調製毒藥的手絲毫未抖:“好消息。”
顧欽厭饒有興趣地看著我:“不生氣?”
“生氣有用嗎?”我反問,“我要的是他們生不如死,不是自己氣死。”
他大笑,遞給我一封信:“時機到了。明日你隨商隊南下,信中有你的新身份。”
我展開信紙,上麵寫著“藥仙子林萱,藥王穀傳人,精通醫術”。
“林萱?”
“你母親姓林,不是嗎?”顧欽厭的話讓我心頭一震。
他竟連這個都知道。
“萱草忘憂,正好配你這張新臉。”
我撫摸著光滑的臉頰,那裏曾經有一道醜陋的疤痕:“京城那邊......”
“都安排好了。”
顧欽厭打斷我:“太醫院院使陳大人是柳丞相的政敵,他會‘偶然’發現你的醫術,引薦給皇帝。”
我點頭,將信紙放在燭火上燒成灰燼。
“最後一個問題,”火焰映照著顧欽厭深邃的輪廓,“事成之後,你想要什麼?”
我看著灰燼飄落,輕聲道:“我要祁顧承跪在我麵前,求我殺了他。”
京城比記憶中更加繁華。
我坐在馬車裏,透過紗簾看著熟悉的街道,胃部一陣絞痛。
三年前,祁顧承曾牽著我的手走過這條街,給我買糖葫蘆,笑著說要與我白頭偕老。
“藥仙子,到了。”車夫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麵前是太醫院陳大人的府邸。
我整理了一下素白紗衣,確保麵紗戴得端正。現在的我一身素雅,舉手投足間盡是出塵之氣,與當年那個灰頭土臉的軍醫判若兩人。
“林姑娘果然如傳言般氣質不凡。”
陳院使是個精瘦的老頭,眼睛卻亮得驚人:“聽說你能治離魂症?”
離魂症,民間俗稱鬼上身,實則是某種腦疾。
我微微一笑:“家師曾治愈過三例。”
陳院使眼睛更亮了:“好,三日後太後壽宴,你隨我入宮。若能治好太後的頭痛,榮華富貴唾手可得。”
我低頭稱是,心中冷笑。
太後正是柳丞相的姑母,若能得她青睞,我的複仇之路將更加順暢。
太後壽宴那日,皇宮張燈結彩。
我穿著月白色衣裙,發間隻簪一支玉簪,在花枝招展的貴女中反而格外醒目。
“這就是陳愛卿說的藥仙子?”太後眯著眼打量我,“看著年紀輕輕,真有那麼神?”
我下拜道:“民女願為太後一試。”
太後讓我近前。
我假裝把脈,實則暗中觀察她的麵色。陳院使早已告訴我,太後其實是長期服用丹藥導致汞中毒。
“太後可是常年耳鳴目眩,夜間手足抽搐?”我壓低聲音。
太後臉色一變:"你怎麼知道?"
“此乃丹毒入體。”我取出早已準備好的藥丸,“此藥連服七日,可解。”
太後將信將疑地服下一顆,不到半個時辰就驚呼頭痛減輕。皇帝聞訊趕來,對我大加讚賞。
“藥仙子醫術高明,不如留在太醫院?”皇帝和顏悅色地說。
我正要謝恩,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殿外傳來:“陛下,臣攜內子來給太後賀壽了。”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
不用回頭也知道,那是祁顧承的聲音。
“愛卿來得正好,”皇帝笑道,“這位藥仙子醫術了得,剛治好了太後的頭痛。”
我緩緩轉身,麵紗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三年了,祁顧承。
你可還記得被你推入地獄的妻子?
祁顧承一身緋色官服,比三年前更加俊朗挺拔。
他身邊站著大腹便便的柳煙,一襲華貴紅衣。
“久聞藥仙子大名,”柳煙嬌聲道,“不知可否為我診診脈?我近來總是心慌。”
我低了低身:“榮幸之至。”
當我的手指搭上柳煙的脈搏時,祁顧承突然皺眉:“藥仙子的手,好生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