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與火的味道充斥著我的鼻腔,視線被濃煙和塵土模糊。
我沈綰,一個本不該出現在戰場上的軍醫,此刻卻站在屍殍遍地的荒野中央,四周是倒下的戰友和敵人,他們的血彙成小溪,浸透了我的靴子。
“沈軍醫,快跑。”
一個士兵朝我大喊,隨即被飛來的箭矢射穿了喉嚨。
我顫抖著後退,手中緊握的藥箱早已空空如也。
三天前,我們的營地被敵軍突襲,我隨殘部突圍至此,卻陷入了更深的包圍圈。
“抓住那個女人,她是祁顧承的軍醫。”敵軍騎兵的叫喊聲從遠處傳來。
我轉身就跑。
腳下的屍體讓我踉蹌跌倒,手掌按在一具有餘溫的屍體上,黏膩的血讓我作嘔。
馬蹄聲越來越近。
“祁顧承的女人?”一個粗獷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長的挺不錯的。”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就在這一刻,“放箭。”
熟悉的聲音傳來,緊接著是箭矢破空的尖嘯。
壓在我身上的敵兵悶哼一聲,重重倒地。
我睜開眼,看到一支黑甲騎兵奔來,為首的將領手持長槍,所過之處敵軍紛紛倒下。
那是祁顧承?
五年了。
自從邊關一別,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他了。
“沈綰。”他策馬衝到我麵前,然後在外麵翻下馬。
他一把將我拉起,鐵甲的手臂緊緊箍住我的腰。
“你還活著。”他的聲音在顫抖,“我以為你死在五年前那場大火裏。”
這個在戰場上令敵人聞風喪膽的鐵麵將軍,此刻抱著我,像個失而複得的孩子。
“將軍,敵軍增援。”副將的喊聲打斷了這一刻。
祁顧承鬆開我,卻仍緊握我的手。“帶她到安全地方。”他命令親衛,然後轉向我,眼神熾熱,“等我回來。”
我看著他重新上馬,率領騎兵衝向敵陣。
我遠遠看到,他在馬上抬手抹了把臉。
他在哭。
那一刻,我冰封五年的心,融化了。
三個月後,祁顧承向皇帝請命娶我為妻。
朝堂嘩然,一個沒有家世背景的軍醫,如何配得上戰功赫赫的大將軍?
但他堅持己見,甚至以辭官相脅。
“五年前我沒能保護你。”
新婚之夜,他撫著我臉上的傷疤,那是大火留下的印記:“今後我的命就是你的。”
婚後的日子如蜜般甜。
祁顧承雖軍務繁忙,卻總抽空陪我。
他命人在將軍府辟了藥園,讓我能繼續研究醫術;寒冬臘月,他會親手為我暖腳;我隨口提過的書,隔日就會出現在案頭。
“將軍待夫人真是如珠如寶。”府中老仆常這樣感歎。
我也以為這樣的幸福會持續到白頭。直到第三年春天,一切都變了。
祁顧承開始頻繁外出,有時徹夜不歸。
問他,隻說軍務緊急。他的眼神不再專注地望我,擁抱也變得敷衍。
最讓我不安的是,他開始拒絕與我同房。
“將軍近日與柳丞相的千金走得很近。”侍女小聲告訴我,“聽說柳小姐常去軍營送點心。”
柳煙,京城第一才女,父親是當朝右相。
與她相比,我這個出身寒微的軍醫妻子,確實不值一提。
我選擇相信祁顧承。
“軍中事務我不懂,但將軍自有分寸。”我這樣對侍女說,卻夜夜難眠。
變故發生在秋獵那天。
祁顧承破天荒邀我同行,我欣喜若狂,以為他終於回心轉意。
獵場在邊境附近,他說要帶我重溫初遇時。
馬背上,他忽然握住我的手:“綰綰,無論發生什麼,記住我愛你。”
我還沒來得及品味這久違的溫柔,四周突然殺聲震天。
埋伏的敵軍如潮水般湧出,我才驚覺,我們被引入了包圍圈。
“祁顧承。”敵軍將領大笑,“你果真把這個女人帶來換柳煙了。”
“你當真要換,不會後悔?”
我如墜冰窟,轉頭看向我的丈夫。
他的表情冷靜得可怕。
“換。”他說。
下一秒,我被猛地推下馬背,跌入敵陣。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到祁顧承已經調轉馬頭。
“祁顧承。”我尖叫,聲音撕心裂肺。
他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