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小院,我把灶台上那塊羊脂白玉收進袖子裏。
然後坐在門檻上,等他回來。
毒素在身體裏遊走,骨頭一陣陣發酸。
這是第七味毒發作的征兆。
每次發作,骨髓都會伴隨劇痛。
我咬著牙,沒有出聲。
一直等到日落,院門才被推開。
陸雲遲又換回了粗布衣,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
“明姝,我回來了。”
他走到我麵前,手裏提著一包草藥。
“今天主家賞了半吊錢,我趕緊去藥鋪給你抓了止咳的藥。”
他蹲下身看著我。
“怎麼坐在風口裏?你身體受不住的。”
他伸手想把我抱進屋。
我避開,自己扶著門框站了起來。
“我的銀簪不見了。”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他的身形頓了一下。
“那支簪子......”
他一聲歎氣,語氣無比內疚。
“對不起,明姝。昨天債主逼的太緊,說要砍我的手。我一時情急,拿去當鋪死當了。”
他紅著眼眶,聲音發顫。
“你打我吧,是我沒用,連你娘的遺物都保不住。”
他抓起我的手,往自己臉上打。
我沒有掙紮,任由他握著我的手。
“當了多少?”
“二兩銀子。都給債主了。”
那支簪子做工粗糙,當鋪最多給半吊錢。
他連撒謊都不願多花心思。
“沒關係。一支簪子而已,你人沒事就好。”
我抽回手。
他一把將我摟進懷裏。
“明姝,你真好。這輩子能遇到你,是我陸雲遲最大的福氣。”
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
我聞到了他身上極淡的酒香,還有脂粉的味道。
是春風樓的梨花白,和城東胭脂鋪的上等口脂。
“我去做飯。”
我推開他。
第二天清晨。
巷子外傳來一陣喧鬧聲。
“陸夫人來施粥了!大家快去領啊!”
隔壁劉嬸在院外喊:
“明姝,快拿個碗去,聽說今天還有肉包子!”
我拿了個缺口的粗瓷碗,走出院子。
巷口停著那輛熟悉的馬車。
婦人坐在棚子下,丫鬟在旁邊施粥。
“大家排好隊,不要擠。”
婦人聲音溫婉,滿臉慈悲。
我排在隊伍的末尾。
輪到我時,婦人抬起頭,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顯然認出了我。
“這位姑娘看著麵善,身體似乎不太好?”
她示意丫鬟給我多盛了一勺濃粥。
“多謝夫人。”
我低著頭,聲音沙啞。
“我看姑娘的手......”
她盯著我的指尖,輕輕歎氣。
“我夫君心善,最見不得人間疾苦。他常說,有些人為了報恩,連命都不要,真是個癡人。”
每一句話都往我心口戳。
她身邊的丫鬟遞過來兩個肉包子。
袖子挽起一截。
手腕上,赫然戴著一支銀簪。
樣式古樸,尾端刻著一個極小的姝字。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
陸雲遲說,他當給了當鋪。
其實隨手賞了他妻子的丫鬟。
“這簪子真好看。”
丫鬟揚了揚下巴:
“那當然,我們大人賞的。”
婦人輕笑了一聲:
“一個粗糙的銀簪子罷了,也值當拿出來顯擺。改日讓你家大人賞你個金的。”
她轉頭看向我,從袖中拿出一個精致的瓷盒。
“我看姑娘氣色不好,這盒胭脂送給你吧。女孩子,總要打扮打扮自己。”
我伸手接過瓷盒。
婦人滿意的笑了笑,轉身提裙上了馬車。
回到小院,我打開瓷盒。
一股異香撲鼻而來。
斷腸草的味道。
她知道我是誰,也知道我的血在給她兒子續命。
但她不想讓我活的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