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清禾大學人事處的一個小行政,
卻在學校裏,養了一個幽靈學生。
她不上課,不到校,學號是我從 “退學未注銷” 名單裏隨手扒來的。
每個月,我都用她的名義,冒領三千塊貧困助學金。
因為貧困生名單是我審,係統錄入是我做,連她那份貧困證明都是我自己寫的。
領導抽查,我就說她性格孤僻,或是在外實習。
學校審核向來走過場,檔案常年不更新,沒人會發現,名單裏掛著個不存在的人。
半年來,我靠著這個“林小夏”,勉強撐著弟弟的透析費。
我本打算,等弟弟手術結束,就悄悄把她注銷。
可昨天,主任突然發來一條通知——
【請整理意外去世學生林小夏的檔案,家長明天到校核對】
我渾身一僵。
這個被我隨手挑中的假身份,竟然是個死人。
1.
我咬著唇點開附件,裏麵的一寸照刺得我眼睛疼。
齊肩短發,眉眼清秀,左下角寫著:
林小夏,2020級漢語言文學,2023年6月17日墜樓身亡。
手機震了震,是醫院的緊急繳費提醒:
【蘇陽透析費餘額不足24小時,將暫停治療。】
半年了。
尿毒症拖垮了家裏所有積蓄,我一個月三千的行政助理工資,撐不起弟弟每周兩次的透析。
虛構貧困生套助學金,是我能想唯一可以快速撈錢的路。
“咚、咚、咚。”
敲門聲猝然響起,我手忙腳亂最小化頁麵。
是張磊,中文係輔導員,也負責助學金的審核工作。
他抱著作業本靠在門框,目光掃過我攤開的檔案袋:
“蘇晚,王主任跟你說林小夏的事了吧?”
“她媽明天來,情緒激動,上次鬧到校長辦公室,你把記錄整理好,別出岔子。”
我捏著紙巾的指節泛白,喉嚨發緊:“還......還沒弄完。”
“哦?”
他走進來,隨手翻著桌上的文件,指尖劃過林小夏的死亡證明。
“她的助學金賬戶我記得早凍結了,應該不用花太多時間呀。”
“你整理的時候別弄錯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我不敢抬頭,手心全是汗。
心裏快速盤算著,要怎麼把偽造的流水和真檔案無縫對接,才能掩蓋兩者發放時間完全重合的漏洞。
他走了之後,我點開學生係統,輸入林小夏的名字。
頁麵跳出來的瞬間,我差點癱在椅子上。
係統裏的記錄清晰無比:入學申請助學金,2023年6月墜樓,警方定性自殺。
而她死後的助學金發放時間,和我偽造的流水完全重合。
半小時後,辦公係統又彈來消息,是張磊:
【蘇晚,檔案整理好了嗎?我在你辦公室門口,立刻拿給我。】
2.
我攥著檔案袋,踉蹌著衝進資料室,反手鎖門。
張磊的話意有所指。他肯定看出了破綻。
我摸出手機,屏保是蘇陽透析時的照片。
他臉白得像紙,卻還衝鏡頭比耶:“姐,我會好好的,你別太累。”
眼淚差點掉下來。我抹了把臉,把檔案袋攤在桌上。
林小夏的原始助學金申請資料,邊緣已經泛黃。
我必須把這份真檔案和我偽造的資料對上。
打開掃描儀,一頁頁掃著。
掃到第三頁,簽字欄的字跡模糊,像是被橡皮蹭過。
我從抽屜摸出紫外線手電筒,紫光照在紙上,模糊的字跡瞬間清晰。
林小夏的簽名歪歪扭扭,旁邊是張磊的審核簽字。
我鬆了口氣,繼續往下掃。
最後一頁申請表的邊緣有淡淡的熒光印子,我以為是打印漏墨,隨手用紫光掃了一下——
後背的寒毛瞬間豎了起來。
申請表背麵,淡藍色的熒光字跡赫然浮現: 張磊 。
我屏住呼吸,把手電筒往旁邊挪了挪。
兩個字後麵跟著半個歪歪扭扭的 強 字,筆畫戛然而止。
強?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翻開林小夏的檔案,找到那封遺書——
“我累了,別找我”。
字跡潦草,邊緣有反複摩挲的折痕。
那是求救的信號。
紫光再次照向那張申請表。
我翻到下一頁,發現申請表背麵最下方,還有一行更小的字,被前麵的熒光覆蓋了:
【6月15日,如果我有事,請看這裏——張磊強......】
字沒寫完。
我突然想起檔案裏林小夏的日記摘錄:“我今天買了熒光筆,藏在最安全的地方。如果我出事,至少有人能找到真相。”
是她自己寫的。
她早就知道自己會出事,提前留下了證據。
“哐當——”
手電筒從手裏滑落,砸在地板上。
門鎖“哢噠”一聲響,張磊推門進來,手裏拿著資料室的備用鑰匙。
他的目光掃過桌上的檔案袋,又落在地上的手電筒上,眼神陰沉得像一潭深水。
“找什麼檔案,需要用紫外線手電筒?”
他彎腰撿起手電筒,紫光在他臉上晃過,“你剛才在看什麼?”
我攥著檔案袋,把那張關鍵的申請表壓在最底層:
“簽字欄模糊,照一下。張老師,我馬上整理好給你送過去。”
他往前走一步,逼近我。
“是嗎?”他伸手搶檔案袋,“我看看,別弄錯了。”
我反手把檔案袋塞到掃描儀底下。
張磊的臉色瞬間鐵青,攥著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像鐵鉗:“蘇晚,你到底知道了什麼?”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突然笑了。
“蘇晚,你知道我為什麼能在這學校待這麼多年嗎?”
他鬆開手,退後一步,“因為我懂規矩。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
“你弟弟在市一院透析,每周二、五,對吧?”
蘇陽!
“我要是想找他,很容易。”
他整了整衣領,“明天家長過來,別給我惹事。”
他轉身離開。
我癱坐在地上,手腕上的紅印火辣辣地疼。
資料室的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我以為張磊又回來了,瞬間繃緊了神經,摸起桌邊的筆筒攥在手裏。
抬頭卻看見同事陳瑤站在門口。
她舉著手機,嘴角勾著算計的笑:
“蘇晚,我拍了十分鐘了。而且,你偽造資料的證據,我可都有。”
3.
陳瑤一把將我拽進旁邊的安全通道。
鐵門“哐當”關上,昏暗的應急燈照著她的臉。
“蘇晚,你膽子可真大。”
她把手機往我眼前晃,“虛構貧困生套助學金,還敢動林小夏的檔案。不怕被開除,蹲監獄?”
我後背抵著冰涼的牆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盯著她的眼睛反問:
“你想幹什麼?
“五萬塊。”她伸出五根手指,“三天之內打我卡上,我就把這些證據刪掉。”
“不然,我現在就把照片發給王主任,再順便提一句——你好像對林小夏的死,特別感興趣。”
五萬塊。
那是蘇陽兩個月的透析費。
可如果不答應,我會被開除,會坐牢。
蘇陽會死。
“我沒那麼多錢。”
我悄悄按開工作手機的錄音鍵,揣在口袋裏,“我弟弟在醫院透析,家裏早掏空了。”
“那我不管。”陳瑤從包裏掏出兩張紙,摔在我身上。
一張是我偽造的資料照片,一張是林小夏檔案的改動痕跡,
“我現在發給王主任,你十分鐘內就被開除。你自己選。”
她的話像刀架在脖子上。
我盯著她的眼睛:“我可以給你錢。但你得告訴我,林小夏到底是不是自殺?”
“她的死,和張磊有沒有關係?”
陳瑤的眼神閃過一絲慌亂,下意識捂住手腕上的手鏈:
“你別問了,問了沒好處。張磊不是好人,你惹不起他。”
“我惹不起他,但我弟弟需要錢。”
我往前一步,“你戴著林小夏的手鏈。你肯定知道什麼。告訴我真相,五萬塊,我砸鍋賣鐵也湊給你。”
陳瑤的臉白了。
她靠在牆上,看著安全通道的門口,沉默了半分鐘。
再開口時,聲音帶著哭腔:
“我也不想幫他。張磊拿我媽的醫藥費威脅我。”
“我媽在重症監護室,一天八千塊。他說我不幫他,就停了我媽的藥。”
她掏出手機,劃了兩下,遞到我麵前。
屏幕上是一條繳費通知:【重症監護室今日費用:8000元,餘額不足。】
我的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也是被逼的。
“林小夏死的那晚,我在宿舍樓下看見張磊了。”
她的聲音發抖,“他和林小夏吵架,林小夏哭著說要告訴王主任,說他不是人。”
“張磊拽著她的手,推了她一把......”
“然後呢?”
“然後我就被宿管叫走了。沒過多久,就聽見有人喊墜樓了。”
她捂著臉,“我下去看的時候,林小夏已經躺在地上。張磊站在人群後麵,臉色白得像紙,手裏還攥著林小夏的梔子花發繩......”
“他讓我把林小夏的筆記本藏起來,說要是被人發現,我媽就完了。”
筆記本?
“筆記本呢?”我抓住她的手腕。
陳瑤愣了一下,從包裏掏出一個粉色筆記本,封麵印著小熊圖案。
右下角有張磊的簽名。
“我可以給你。”她盯著我,“但你除了給我五萬,還得保證張磊倒台後,不把我幫他的事說出去。”
“我媽還在醫院,我不能被開除。”
“我答應你。”我接過筆記本,“我用工作電腦做電子協議,簽字生效。”
這是我的職業優勢。
電子協議有學校係統備案,比口頭承諾更有分量。
陳瑤鬆了口氣。
剛要說話,安全通道的走廊裏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張磊的聲音越來越近,還帶著砸門的聲響:
“陳瑤,你在哪?我知道你拿了林小夏的筆記本,趕緊交出來!”
陳瑤嚇得臉色慘白,推了我一把:“他來了!你快藏起來!”
她把筆記本塞到我手裏,轉身跑向樓梯口,故意發出聲響引開張磊。
我貼著牆壁躲在拐角,看著張磊的身影追著她跑遠。
翻開筆記本扉頁,鉛筆字被劃了幾道,卻依舊清晰:
【如果我死了,凶手是張磊。還有王主任,他收了張磊的......】
後麵的字被劃得麵目全非。
可這幾個字,已經像驚雷在我耳邊炸響。
王主任居然也有份?
4.
我攥著筆記本,一路貼著牆根走回辦公室。鎖上門,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翻開日記,字跡從清秀到潦草,記錄著林小夏從入學到死亡的絕望。
9月15日 :張磊以助學金審核為借口,把我叫到辦公室,摸我的手。我躲開了,他說我不懂事。
10月20日 :他又找我,給我塞錢,讓我做他女朋友。我拒絕了,他說我別想拿到助學金。
11月5日 :他把我堵在教學樓,強行抱了我。我喊人,他說沒人會信我——他是輔導員,我隻是個學生。
6月16日 :我收集了他性侵我的證據,要交給王主任。王主任卻把我趕出來,說我汙蔑老師。他桌上放著張磊送的煙。
6月17日 :張磊找到我,說我要是敢說出去,就讓我家破人亡。我好怕......
日記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 我不想活了,可我不甘心。
眼淚滴在日記本上。
這個才二十歲的女孩,被老師侵害,被校領導包庇,走投無路。
她不是自殺,是被這所學校逼死的!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蘇晚。”張磊的聲音陰沉沉傳來,“陳瑤說你拿了林小夏的筆記本。”
“把筆記本交出來,不然你明天就見不到你弟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