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爹爹恨了娘親五年,也折磨了娘親五年。
隻因他覺得當年是為了陪我和娘親,才錯過江姨娘遇刺時的求救信。
娘親被太醫斷言心脈枯竭,藥石無醫的那日。
她拉住姨母的手,央求她別把病情告訴爹爹。
姨母眼淚直往下掉,恨鐵不成鋼地推開娘親。
“你以為自己死了,就能讓他抱著你的牌位痛哭流涕,幡然醒悟?”
“薑南枝,用命去換薄情郎的回心轉意,你簡直無可救藥!”
母親卻看著窗外爹爹為江姨娘燃放滿城煙火的盛景,平靜地笑了。
“他回不回心轉意,與我何幹。”
“我總得為我的女兒,在這吃人的侯府博一個未來。”
......
從太醫院出來時,馬車旁隻剩小廝。
小廝低著頭,不敢看娘親。
“夫人,侯爺說江姨娘夜裏驚夢,離不得人,讓您自己回府。”
娘親點點頭。
天上煙花炸開,照得京城如白晝。
街上有人讚歎:
“安遠侯真疼江姨娘啊。”
我攥緊娘親的袖子。
“娘親,我們回家吧。”
她低頭看我,笑了一下:
“好。”
可剛上馬車,她便彎腰吐出血。
我嚇得哭出聲:
“娘親!”
她卻捂住我的嘴。
“昭昭別喊,讓外人聽見,就不好了。”
回到侯府,主院冷清,東邊攬月閣卻燈火通明。
娘親咳得睡不著,我偷偷去找爹爹。
才到門口,就聽江姨娘嬌聲說:
“侯爺,夫人今日去太醫院,不會又是裝病爭寵吧?”
爹爹聲音冷淡。
“她慣會如此。”
“當年若不是她要我陪昭昭去祈福,我怎會錯過你的求救信。”
我推門進去。
“爹爹,娘親吐血了!”
爹爹猛地起身。
江姨娘卻驚呼一聲。
丫鬟端出銅盆,裏麵泡著染紅的帕子。
“侯爺,妾身方才讓人去送參湯,瞧見夫人把胭脂膏化進水裏。”
“大小姐說的吐血,怕是夫人拿來嚇您的胭脂水。”
我認得那帕子。
是娘親出門前,故意丟在妝奩邊的。
我張嘴想說,娘親卻站在門外,輕輕對我搖頭。
爹爹眼底的慌亂散了。
“薑南枝,你裝病裝到女兒麵前,是想讓她也跟著你撒謊?”
娘親垂眼:
“侯爺既然不信,那便算了。”
爹爹最恨她平靜的樣子,抬手掐住她的下巴。
“照月因你丟了半條命,你卻還要同她爭?”
娘親輕輕笑了:
“妾身不爭。”
爹爹像被刺了一下,甩袖離開。
江姨娘跟在他身後,路過我時摸了摸我的頭。
“昭昭乖,以後別學你娘,女人太會裝,男人會厭的。”
我想咬她,娘親卻拉住我。
等人都走了,她才扶著門框滑坐在地。
我撲過去抱住她。
“娘親,你為什麼要故意留下帕子?”
娘親摸著我的頭。
“因為江照月蠢,我要把刀遞給她。”
“等你爹日後知道,我吐的都是真血,那胭脂水就會變成紮在他心上的針。”
“昭昭,侯府裏最值錢的是你爹的愧疚。”
我哭得更厲害。
“我不要他的愧疚,我要娘親活著。”
娘親抱著我,手很涼。
“昭昭,娘親也想活,可老天不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