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的臉一下沉下來。
“問個中暑還要避開父母?”
醫生沒讓步。
“成年人有自己的隱私權。”
媽媽臉色難看地扶住我。
“不看了。”
爸爸冷冷掃了醫生一眼。
“走。”
媽媽拽著我的胳膊往外拉,聲音又變回溫柔。
“寶寶,咱們不在這兒受氣。”
回家路上,車裏安靜得可怕。
媽媽坐在副駕,抹了一路眼淚。
“我真沒想到,養你這麼大,今天在醫院被人當笑話。”
我說:“是你們非要說我是小孩。”
爸爸從後視鏡裏看我。
“你現在會頂嘴了,會讓外人看爸媽笑話了。”
剛到小區,王阿姨迎麵走來。
她看著我的裙子和皇冠,愣了一下。
“幼安,這是去表演了?”
媽媽歎了口氣。
“哪是表演,她今天非要去工作,情緒一激動就吐了。”
爸爸接過話。
“醫生都說她心智還不成熟。”
我猛地抬頭。
“醫生沒這麼說。”
媽媽紅著眼看我。
“你看,又開始頂嘴。”
王阿姨尷尬地笑了笑,匆匆走了。
剛進家門,哥哥電話就打來了。
爸爸開了免提。
哥哥聲音很衝。
“林幼安,你鬧夠沒有?爸媽一把年紀,還要陪你去醫院丟人?”
姐姐也發來語音。
“幼安,爸媽就是太慣你了。你一點挫折都受不了。”
親戚群裏也刷起來。
“孩子被保護太好就是這樣。”
“慢慢教,別讓她亂看亂學。”
我聽著那些聲音,忽然喘不過氣。
我轉身衝進房間。
我要走。
哪怕沒有身份證,沒有畢業證,我也要先離開這個家。
我跪在床邊,伸手去摸床底。
那裏原本放著一個黑色行李箱。
裏麵有我攢了半年的現金,備用手機,複印好的證件,還有大姑偷偷給我她家鑰匙。
大姑說我沒地方去,可以去她家過渡一下。
可我的手摸了個空。
床底下幹幹淨淨,什麼都沒有。
爸爸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找這個?”
我僵硬地回頭。
他手裏拎著我的黑色行李箱。
媽媽站在他身後,拿著我的備用手機,眼神發冷。
“寶寶,你什麼時候學會藏這些東西了?”
爸爸把箱子摔在地上。
現金,鑰匙,證件複印件,全散了出來。
他冷笑。
“你是早就想逃家。”
媽媽撲過來搶走我的手機。
“大姑刪掉,同學群退了。”
“招聘軟件、地圖、打車軟件,全卸。”
我衝過去搶。
他一把按住我。
“還反了你了?”
媽媽把我的房門鑰匙收走。
爸爸卻嫌不夠。
他從工具箱裏翻出螺絲刀,當著我的麵,把門鎖拆下來。
“以後不許關門。”
媽媽翻出我的書,把簡曆、書全塞進垃圾袋。
“這些東西看了會亂想。”
最後,她打開電視,調到少兒頻道。
屏幕裏,小熊拍著手唱:
“爸爸媽媽最愛我。”
媽媽終於滿意了。
“寶寶就該看這個。”
那天晚上,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門鎖,沒有朋友。
隻剩一台二十四小時播放動畫片的電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