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小婉劈了半宿的柴。
次日早膳,她那雙柔若無骨的手上全是水泡,端著碗抖得像篩糠,時不時拿餘光瞟我。
我爹娘心疼得直抽氣,但礙於我昨晚放的話,硬是沒敢吱聲。
我喝著粥,隻當沒看見。
飯後,我爹娘說要帶陸小婉上街散心買點首飾。
我叮囑管家多帶兩個護院。
不到半個時辰,管家連滾帶爬地跑回來。
“大小姐!老爺和夫人當街打人了!”
“打誰了?”
“定遠侯府的王小侯爺!”
趕到順天府時,陸小婉正跪在公堂外哭。
見我來了,立刻撲上來抱我的腿。
“表姐救救姨父姨母!王小侯爺的馬車驚了,撞了我一下,姨父氣不過推了小侯爺一把......”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誰知小侯爺直接倒地吐血!侯府放話,要五萬兩私了,不然就要姨父償命!”
我低頭,瞥見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五萬兩?
胃口真大。
我把腿抽出來,大步進堂。
我爹娘正縮在角落裏。
堂中央,王騰躺在擔架上,臉色慘白,嘴角掛血。
定遠侯府的管家正指著我爹的鼻子罵:“刁民!敢傷我家小侯爺,今兒個拿不出五萬兩,休想活著出去!”
順天府尹坐在上首,愁眉苦臉地裝聾作啞。
我上前見禮:“大人,民女沈青青,來替父母平事。”
王家管家冷笑:“你就是沈家主事的?趕緊拿錢!少一個子兒,砸了你家!”
我沒搭理他,徑直走到擔架旁,居高臨下打量王騰。
“小侯爺傷得重啊。”
王騰閉著眼,虛弱地哼唧了兩聲。
我掏出一本破爛的《京城防碰瓷圖鑒》,翻到第三頁大聲念:
“裝吐血法:多以雞血豬血藏於舌下,受擊咬破。辨別法:聞之腥臭,色暗紅。”
念完,我猛地俯身湊近王騰的臉,用力嗅了嗅。
“嗯,好濃的雞屎味。”
王騰猛地睜眼:“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直起身衝府尹拱手:“大人,這血不對,懇請派仵作來驗。”
王家管家急了:“放肆!我家小侯爺千金之軀,豈是你說驗就驗!”
“不驗也行。”
我朝門外抬了抬下巴,“剛才我爹推他時,我表妹就站他身後。她身上熏著極濃的迷迭香,小侯爺若真被推倒,衣裳上必沾香氣。若沒有,便是假摔。”
王騰臉色一變,下意識去聞自己的袖口。
我趁機一把掀開他身上的毯子。
他腰間鼓囊囊的,一個被壓破的血包吧嗒掉在地上。
堂上瞬間死寂。
府尹終於回了魂,一拍驚堂木:“大膽王騰!竟敢在公堂上弄虛作假、訛詐良民!”
王騰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哪還有半點吐血樣:“大人誤會!這是誤會!”
我掏出金算盤,當場一頓撥:“誤會?小侯爺驚嚇了我父母,這安神的補藥、看大夫的銀子、加上我們沈府半天生意的虧空,加起來怎麼也得五千兩。”
算盤往他眼前一送:“小侯爺,給錢吧。”
王騰咬牙切齒,但在府尹的怒視下,隻能硬著頭皮掏出五千兩銀票。
我拿過票子,路過陸小婉時晃了晃:“表妹,這苦肉計演得不錯。就是下次找搭子,記得挑個心眼多點的。”
陸小婉臉白如紙,搖搖欲墜。
我爹娘這才回過神,抄起袖子要上去打王騰。
我一把拽住他們:“行了,錢都賠了還打什麼,回家。”
銀票往袖兜裏一揣。
惹是生非的爹娘配個作妖的表妹,倒也是條生財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