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家中的長女,也是媽媽逢人就誇的驕傲。
而弟弟是媽媽口中的“討債鬼”。
他砸碎陌生人的車窗。
媽媽一邊哭,一邊把我推到車主麵前,討好地說。
“我著急沒帶錢,我女兒最聽話了,把她壓在這裏,我馬上回家取錢賠你。”
直到天黑,也不見人影,車主惱羞成怒,將我暴打一頓丟在路邊。
弟弟偷拿鄰居懶漢的錢,媽媽氣的將他關進房間。
按著我跪在鄰居家門口,扒光我身上的衣服,聲音委屈。
“他非說錢不夠,誰不知道我家心心最乖了,來把衣服脫了,讓他搜!這樣才能洗清咱家的嫌疑。”
周圍指指點點的眼神落在我毫無遮掩的身上。
半夜,門被打開,一雙油膩的手將我拖進深淵。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我睜著幹涸的雙眼,輕聲呢喃:
媽媽,我好痛......
我不想聽你的話了......
我再也不想當你的驕傲了。
......
夜風激起我滿身的雞皮疙瘩。
黑暗中,一雙雙貪婪的目光從四麵八方射過來,似要將我盯穿。
我雙手環胸,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個球,牙關不停打戰,跪行到家門口,拍門求道。
“媽媽,開門,我好冷,好害怕,你讓我進去。”
門內傳來媽媽痛心疾首的聲音。
“心心,你也不聽媽媽的話了嗎?你是媽媽這輩子唯一的驕傲,如果不證明咱們家的清白,以後要別人怎麼看你!”
周圍越來越放肆的目光毫無忌憚地舔舐我的全身。
我止不住地顫抖,指甲在門板上留下深深的抓痕,哭著求媽媽。
“媽媽,我沒穿衣服,他們都在看我!求您了!求求您把衣服還給我,讓我回家吧。”
媽媽歎了一口氣,聲音哽咽。
“心心,你到底是被弟弟帶壞了,都學會撒謊了。現在天都黑了,怎麼可能有人看你,你這麼不聽話,媽媽真的很傷心。”
媽媽的抽泣聲堵住了我想回家的心。
弟弟天生頑劣,媽媽為此哭過無數次。
我忘不了媽媽滿眼期盼地對我說話。
我是她的精神支柱,是她人生中唯一的希望。
我不能讓媽媽傷心,我是個聽話的孩子。
鬆開死扣門板的手,蜷起指尖早已掀翻、血肉模糊的指甲,重新跪回鄰居門口。
頭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王叔叔,對不起,求您原諒我弟弟,他身上真的沒有多餘的錢了,我替他向您道歉。”
咚咚的磕頭聲回蕩在寂靜的黑夜。
我努力忽略如芒刺背的貪婪目光。
一邊求情一邊忍不住幻想,我取得了王叔叔的原諒,媽媽是不是就會開心一點?
腦海中不停回閃著從前的事。
“哎,天祥又剩飯,幸好我還有心心,你肯定不會浪費糧食的,對不對?”
我捂著餓得咕咕叫的肚子,瘋狂點頭。
迫不及待地將弟弟的剩飯塞進嘴裏。
從此我再也沒吃過一頓正餐,家裏所有的剩菜剩飯都被我承包。
“剛買的三雙鞋,天祥不喜歡,說丟就丟!錢哪裏那麼好賺。心心最懂事,等媽媽掙錢了,就給你換新鞋。”
我藏起腳上早就張著鱷魚嘴的布鞋,搖頭拒絕。
“媽媽,我有鞋子,不用給我買新的,我不想你那麼累。”
媽媽讚許地摸摸我的頭,“還是我的心心最乖了。”
看著媽媽的笑臉,我自豪極了。
哪怕後來我再也沒穿過一件新衣,穿的都是從廢品回收站撿回來的舊衣物也沒關係。
不知磕了多少個頭,鮮血模糊了我的眼睛。
對麵的門終於在我期待的目光中,拉開了一條縫。
我還來不及和媽媽報喜,一雙油膩的大手死死捂住我的嘴,將我拖進黑暗。
鋪天蓋地的酒氣爭先恐後地鑽進我的鼻腔,無盡的絕望將我吞噬。
我發了瘋似的死命掙紮。
依舊阻止不了頭頂上不停搖晃的燈光和王大偉扭曲的臉。
老破小的小區隔音效果並不好。
牆對麵傳來媽媽苦口婆心的勸說聲。
“天祥,你不要再去偷東西了,這是不對的,你想要什麼告訴媽,媽給你買。”
十歲的弟弟踹翻凳子,跑進房間摔上門,尖利嗓音大叫。
“反正我做什麼都不對,你的眼裏隻有陶心心!她做什麼都對!”
媽媽抽搭的抹淚,期期艾艾的拍門哀求。
“不是的,天祥,你聽媽說......”
我趁著王大偉不注意,張嘴死死咬住他的手掌。
趁他吃痛抽回手,我扯著嗓子,拔高聲音衝牆大喊。
“媽媽,救我!王叔叔把我拖進他家了!快救救我......唔!”
王大偉用力壓住我的嘴,豎耳聽對麵的動靜。
媽媽哀求的聲音卻戛然而止,語速驟然變快,像是在躲避什麼。
可媽媽接下來的話徹底堵住了我逃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