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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月瑤的道歉，如約而至。

隻是她領著一群人，肆無忌憚地闖入顧清菡的小院，正室的架勢端得十足，唯獨不見半分歉意。

她環顧破敗的院落，掃一眼那幾個零丁的下人，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妹妹，你從前好歹也是陸府的當家夫人，如今怎麼混成這副光景了？”

話音未落，身後丫鬟婆子便配合地笑出聲來。

春桃氣得臉色鐵青，剛要衝出去理論，被顧清菡死死按住。

她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橫生枝節，便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可一想到稚鬼的慘狀，那團火又猛地竄上來，燒得她咬牙切齒。

“嫂嫂好本事。與大哥成婚多年不見動靜，怎麼一嫁給郎君，便立馬有喜了？”

那絲毫不加掩飾的譏諷，讓謝月瑤臉上的體麵一分分剝落，勃然變色。

“顧清菡，我知道你出身名門，是大家閨秀，打心眼裏看不上我這種從底層爬上來的人。可那又如何？”

她逼近一步，笑得惡毒，“你終究還是輸了。”

“不怕告訴你，一直以來，郎君心裏真正愛的人，是我。你，不過是因為長得像我，才被他多看了幾眼罷了。”

她的臉又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極低，“你說，要是你最引以為傲的家世，忽然間轟然崩塌，你的下場會是什麼？”

她忽然偏過頭，目光落向房內一處幽暗的角落，字字如刀。

“忘了告訴你，我能看見那個小東西。上一世，你就鬥不過我，這一世，你以為重來一次就能改變什麼？。”

她走後許久，顧清菡仍僵在原地，心頭的震驚翻湧不息。

可比起探究謝月瑤身上的詭異，更讓她不安的，是那句關於家世崩塌的話——她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寧。

直到春桃臉色慘白地衝進屋，氣喘籲籲地抓住她的手。

“夫人，不好了！外頭都在傳，顧老爺在朝上彈劾郎君，顧老夫人為了給您出頭，當街攔下謝姨娘，掌摑了她十個耳光。郎君他......”

顧清菡猛地站起，死死攥住春桃的手：

“到底出了什麼事？”

春桃的眼淚掉了下來。

“姑父在朝堂上大義滅親......檢舉顧家作反詩。顧家舉族入獄，包括......包括五歲的小少爺。”

顧清菡整個人跌坐在地，如墜冰窟。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到大牢的。

見到父親的瞬間，淚水決堤。

記憶中清臒端正的父親，此刻被打得麵目腫脹，身上幾乎尋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肉，整個人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爹——！”

她撲上去，拚命撞那扇牢門，卻如蚍蜉撼樹。

那具蒼老的身軀在草堆裏顫了一下，艱難地抬起頭，費力地辨認了許久，最後隻擠出一個滿是血汙的笑。

“女兒......來了啊......快去......看看你弟弟......”

顧清菡失魂落魄地尋到小弟的牢房。

當那個小小的身影映入眼簾時，她心裏那根緊繃到極致的弦，終於崩斷。

五歲的孩子躺在肮臟的草堆上，手腳筋被齊齊砍斷，傷口觸目驚心。他已經哭不出聲了，隻是微弱地抽著氣。

走出牢房時，身後傳來獄卒散漫的議論聲——顧家作反詩，觸怒龍顏，三日後問斬。

顧清菡踉蹌一步，幾乎栽倒在地。